|
|
|
 |
圣诞节想起了非洲鼓 |
 |
|
|
文·柯立芝不无感慨地说,圣诞节不是一天或一个季节,而是一种精神气质。
当然,是否拒绝圣诞老人,还有一个“谁在过节”的问题。人权先于神权,国门是所有家门的共同体。对于接受圣诞节的中国公民来说,过圣诞节不过是为了丰富自己的生活。“圣诞热”,这是中国文化走向开放,精神领域市场化的结果。和其他商品不同的是,圣诞节完全免费。
显然,中国人不珍视本土节日,和喜欢圣诞老人之间没有必然联系。学者们认为圣诞节会冲击中国传统文化是典型的逻辑混乱。我把中西文化的融合比喻成了一种联姻。圣诞节就像一位新娘。男人娶了新娘,忘了老娘,是男人思想出了问题,其错不在于新娘年轻貌美,也不在于老娘韶华尽逝。苛责中国人因为过圣诞节导致传统丢失,这是见到男人不孝顺老娘就找他媳妇吐痰的欺软怕硬、不辨是非。所以我说,圣诞老人被贱斥,不过是中国人为自己不珍视传统民俗找替罪羊。中国端午节被韩国人抢注,说到底是中国人自己不知道珍惜。
如果以二元对立的眼光看世界,世界文化难免会裂成两半。就像爱德华·萨义德在《东方主义》里抨击的,“东方主义”不过是西方学者为殖民方便在书斋里炮制出来的一个概念。尴尬的是,我们同样看到“后殖民主义”在东方被炮制兜售。在我看来,圣诞老人是世界的文化遗产,应该归属于全人类,而不是某个国家或某个方位。荷兰与芬兰等北欧国家在抢圣诞老人的发明权,其实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圣诞节文化的成长与其在世界各地的习俗养成,并记住像托马斯·纳什一样给圣诞老人一个鲜红面孔的继承者与改造者。
文化如人,在交合中诞生,在交流中上升。几年前我在法国大学课堂里第一次听到《Monbeausapin(我的美丽杉树)》法语圣诞歌时如坐针毡———其曲竟然与我南开母校校歌一模一样!我当时为此羞愧。然而,在我对欧洲文化有了更多接触之后,反而以此为光荣。正如李叔同的《送别》,该曲原出自于美国曲作者JohnPondOrdway的《梦见家和母亲》。后来,日本词作者犬童球溪为此填写《旅愁》发表,此时李叔同正东渡留学。有心者对读《旅愁》中“西风起,秋渐深,秋容动客心。独自惆怅叹飘零,寒光照孤影”等句,不难发现,李叔同几年后所填《送别》深受《旅愁》的影响。据传此曲在日本填词已经超过百余种,然而弘一大师一词既出,以一当百。有井水处,皆有“长亭外、古道边”。《送别》没有因为西洋音乐破坏中国的文化传统,相反,它极大地丰富了中国的文化,让后来者感恩。
应该说,人类情感相通是一切交流可以实现的基础。与生俱来的第一声啼哭,一路走来的爱恨愁苦,在人去楼空或人来人往时的寂寞,让我们不由得时常感慨忧伤是我们的母语。所幸人们可以在文化中寻求慰藉。持此视角,我们相信文化不过是人类在追求幸福生活时的一个副产品,而文化-、为人所用才是真正的以人为本。
法国有条谚语:蚕蛹如果只会自己照镜子,永远也不会变成蝴蝶。哈兹拉特·伊纳亚特汗也有个绝妙隐喻,蚊子从来不向周围的环境学东西,还要对它们嗡嗡地教育,所以永远不会拥有蝴蝶那样的美丽人生。所以我说,虽然中华文明源远流长,但是保卫传统不丢失,并不意味着要拒绝外来文化。如果我们志存高远、面向未来,就不能骄傲地论定中华文化已经定型,并且可以依靠传统文本改善一切。一个民族的文化应该永远在路上、在生长,它不是定型,不是完成,而是不断地形成。这是个惊心动魄且赏心悦目的过程。
八百年前,当火药制造术传到阿拉伯并转道欧陆时,并没有引起当地人恐慌,也没有人上街打“文化保守主义”的义和拳,以抵制中国的“鞭炮文化”入侵。作为欧洲的中心,今天的巴黎更是文化包容的典范。在这里,没有人会担心中国的春节与大红灯笼高高挂会动摇巴黎的文化根基。我们发现,在巴黎草地与地铁里随处可见的非洲鼓,早已成为巴黎文化的一部分,它同样会让那些久居巴黎终于离开的人们无比怀念。(熊培云)
< 1 > < 2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