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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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撷的工作者,大
都是妇女的缘故吧,所以采茶这种风俗,虽没有采莲、采菱等,那样
饶有风韵;但在爱美的诗人和民间的歌者,不免把它作了有味的题材
而歌咏着。屈大均所著的广东新语中,录有采茶歌数首,情致的缠绵
,几于使人不敢轻视其为民间粗野的产品。记得幼时翻过的《岭南记
事》里面,也载着很逗人爱的十二月采茶歌。某氏的《松萝采茶词》
三十首,是诗坛中吟咏此种土俗的洋洋大著吧。就诗歌本身的情味来
说,前两者像较胜于后者(这也许是我个人偏颇的直观吧?),但后
者全有英文的译词(见曼珠大师所著的《英汉文学因缘》Chinese-En
glishPoetry)于声闻上,总算来得更为人所知了。
双双相伴采茶枝,细语叮咛莫要迟。
既恐梢头芽欲老,更防来日雨丝丝。
今日西山山色青,携篮候伴坐村亭。
小姑更觉娇痴惯,睡倚栏干唤不醒。
随便录出两手在这里,我们读了,可以晓得一点采茶女的苦心和
憨态吧。
如果咖啡店可以代表近代西方人生活的情调,那末,代表东方人
的,不能不算到那具有中古气味的“茶馆”吧。的确,再没有比茶馆
更能够充分地表现出东方人那种悠闲、舒适的精神了。在那古老的或
稍有装潢得茶厅里,一壶绿茶,两三朋侣,身体歪斜着,谈的是海阔
天空的天,一任日影在外面慢慢地移过。此刻似乎只有闲裕才是他们
的。有人曾说,东方人那种构一茅屋于山水深处幽居着的隐者心理,
在西方是未易理解的。我想这种悠逸的茶馆生涯,恐于他们也一样是
要茫然其所以的吧。近年来的东方化西方化的是非问题,闹得非常响
亮;我没有这样大的勇气与学识,来作一度参战或妄图决判的工作。
但东方人——狭一点说,中国人,这种地方,所表现的生活的内外的
姿态,于西方人的显然有着不同,是再也无法怀疑的。
说到这里,我对于茶颇有点不很高兴的意志;倘不极转语峰,似
乎要写成咒茶文来也未可知。还是让我以闲散的谈话始终这篇小品吧
。有机会时,再来认真说一下所谓东西文化的大问题。
中国古代,似乎只有“荼”字没有“茶”字,——据徐铉说,荼
字就是后来的茶字。这大约因为那时我们汉族所居住的黄河流域,不
是盛产茶的区域吧。又英语里的茶字作tea,据说是译资汉语的,我们
乡下的方言,读茶作de,声音很相近;也许当时是从我们闽、广的福
佬语里翻过去的也说不定呢。
高濂的《四时幽赏录》,是西湖风物知己的评价者;它在冬季的
景物里,写着这样一段关于茗花的话:“两山种茶颇蕃,仲冬花发,
若月笼万树。每每入山寻茶胜处,对花默共色笑,忽生一种幽香,深
可人意。且花白若剪云绡,心黄俨抱檀屑。归折数枝,插觚为供。枝
梢苞萼,棵棵俱开,足可一月清玩。更喜香沁枯肠,色怜青眼,素艳
寒芳,自与春风姿态迥隔。悠闲佳客,孰过于君?”(《山头玩赏茗
花》)碎踏韬光的积雪,岭峰的香梅,也在高寒种嗅遍,去年冬天,
总不算辜负这湖上风光了吧。但却没有想到,没有想到这文人笔下极
力描写着而为一般世人所不愿注意的茶花。今年的风雪来时,或容我
有补过的机会吧。否则,两山茶树,或将以庸俗笑人了。——谁能辩
解,我们每天饮喝着它叶片的香气,于比较精华的花朵,反不能一度
致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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