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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一早就去城里学政衙门听消息:什么时候集中,什么时候才能动身起程赴日?而最为现实也最为迫切的是,学政衙门要什么时候才能将他们“管”起来,就是说,管他们的吃和住。因为身上不多几个钱,无论如何节省,总归撑持不了几多时日。那日,忧心如焚的外公早早起床,出了鸡毛小店,顶着寒雾,借着微茫的光线,沿着两边都是破旧房舍,狭长得犹如一条鸭肠子似的小街向前走去。就在快要走出窄巷时,远方,雾海中有一盏灯笼,灯笼上有个“赖”字。很快就看清了,这是一个年轻妇女在卖汤元。行头是一副担子,一头挑着碗之类的家什,一头是炉子。炉火熊熊,舔着一口荥经砂锅,老远就闻到了在开水中沸腾跳跃的糯米汤元发出的甜香味。在这样的早晨,一个年轻的妇人在卖汤元,想来家境相当窘迫艰难。外公向来富于同情心,况且肚子也饿了。一问价钱,一碗汤元一文钱,没有什么早点比这赖汤元更便宜的了。外公要了一碗,坐在炉火熊熊旁边的条凳上吃。四个汤元四色心子:玫瑰、芝麻、核桃、水晶,吃在嘴里,香甜进心。再看汤元皮又白又细又嫩,碗里的汤也不浑。汤元是四川民间很普通的小吃,可这赖汤元却是特别好吃。再一问及,人家是祖传手艺。汤元在锅里无论怎样煮,都不粘不腻不浑水。一碗汤元吃下肚去,外公顿时感到周身上下热烘烘的,特别的舒适、熨帖、惬意。 学政衙门终于有了消息,而且即日组团赴日。那夜外公非常兴奋,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第二天起得更早,赖家那只红灯笼,漂浮在夜幕与寒雾笼罩的小巷尽头。在外公眼中,那是慈母的眼睛,是爱妻在远方扬起的手巾,是最小的孩子———我的母亲,送给他的初吻,是他们东渡扶桑时, 远海中游弋的渔火……没有什么比这星灯 光更令人感到温暖的了。 多少年过去了。我见多识广的外公不知吃过多少美味,但在他看来,都不如当年留学日本前夕,在成都一连几日吃到的赖汤元。而且,那个说起来让人发笑,却又让人在笑声中感到有几分苦涩味赖汤元艰苦创业的故事,让他永远铭记在心里。 □田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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