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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六 列传第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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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苍梧王狂虐,左右不自保,敬则以太祖有威名,归诚奉事。每下直,辄往领 军府。夜著青衣,扶匐道路,为太祖听察苍梧去来。太祖命敬则于殿内伺机,未 有定日。既而杨玉夫等危急殒帝,敬则时在家,玉夫将首投敬则,敬则驰诣太祖。 太祖虑苍梧所诳,不开门。敬则于门外大呼曰:“是敬则耳。”门犹不开。乃于 墙上投进其首,太祖索水洗视,视竟,乃戎服出。敬则从入宫,至承明门,门郎 疑非苍梧还,敬则虑人觇见,以刀环塞{穴圭}孔,呼开门甚急。卫尉丞颜灵宝窥 见太祖乘马在外,窃谓亲人曰:“今若不开内领军,天下会是乱耳。”门开,敬 则随太祖入殿。明旦,四贵集议,敬则拔白刃在床侧跳跃曰:“官应处分,谁敢 作同异者!” 升明元年,迁员外散骑常侍、辅国将军、骁骑将军、领临淮太守,增封为千 三百户,知殿内宿卫兵事。沈攸之事起,进敬则号冠军将军。太祖入守朝堂,袁 粲起兵夕,领军刘韫、直阁将军卜伯兴等于宫内相应,戒严将发。敬则开关掩袭, 皆杀之。殿内窃发尽平,敬则之力也。迁右卫将军,常侍如故。增封为二千五百 户,寻又加五百户。又封敬则子元迁为东乡侯,邑三百七十户。齐台建,为中领 军。太祖将受禅,材官荐易太极殿柱,顺帝欲避土,不肯出宫逊位。明日,当临 轩,帝又逃宫内。敬则将舆入迎帝,启譬令出。帝拍敬则手曰:“必无过虑,当 饷辅国十万钱。” 建元元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平北将军、 南兖州刺史,封寻阳郡公,邑三千户。加敬则妻怀氏爵为寻阳国夫人。二年,进 号安北将军。虏寇淮、泗,敬则恐,委镇还都,百姓皆惊散奔走,上以其功臣, 不问,以为都官尚书、抚军。寻迁使持节、散骑常侍、安东将军、吴兴太守。郡 旧多剽掠,有十数岁小儿于路取遗物,杀之以徇,自此道不拾遗,郡无劫盗。又 录得一偷,召其亲属于前鞭之,令偷身长扫街路,久之乃令偷举旧偷自代,诸偷 恐为其所识,皆逃走,境内以清。出行,从市过,见屠肉厓,叹曰:“吴兴昔无 此厓,是我少时在此所作也。”迁护军将军,常侍如故,以家为府。三年,以改 葬去职,诏赠敬则母寻阳公国太夫人。改授侍中、抚军将军。太祖遗诏敬则以本 官领丹阳尹。寻迁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军事、 镇东将军、会稽太守。永明二年,给鼓吹一部。 会土边带湖海,民丁无士庶皆保塘役,敬则以功力有余,悉评敛为钱,送台 库以为便宜,上许之。竟陵王子良启曰: 伏寻三吴内地,国之关辅,百度所资。民庶凋流,日有困殆,蚕农罕获,饥 寒尤甚,富者稍增其饶,贫者转钟其弊,可为痛心,难以辞尽。顷钱贵物贱,殆 欲兼倍,凡在触类,莫不如兹。稼穑难劬,斛直数十,机杼勤苦,匹裁三百。所 以然者,实亦有由。年常岁调,既有定期,僮恤所上,咸是见直。东间钱多剪凿, 鲜复完者,公家所受,必须员大,以两代一,困于所贸,鞭捶质系,益致无聊。 臣昔忝会稽,粗闲物俗,塘丁所上,本不入官。良由陂湖宜壅,桥路须通,均夫 订直,民自为用。若甲分毁坏,则年一修改;若乙限坚完,则终岁无役。今郡通 课此直,悉以还台,租赋之外,更生一调。致令塘路崩芜,湖原泄散,害民损政, 实此为剧。建元初,狡虏游魂,军用殷广。浙东五郡,丁税一千,乃有质卖妻儿 以充此限。道路愁穷,不可闻见。所逋尚多,收上事绝,臣登具启闻,即蒙蠲原。 而此年租课,三分逋一,明知徒足扰民,实自弊国。愚谓塘丁一条,宜还复旧, 在所逋恤,优量原除。凡应受钱,不限大小,仍令在所,折市布帛。若民有杂物 是军国所须者,听随价准直,不必一应送钱。于公不亏其用,在私实荷其渥。昔 晋氏初迁,江左草创,绢布所直,十倍于今,赋调多少,因时增减。永初中,官 布一匹,直钱一千,而民间所输,听为九百。渐及元嘉,物价转贱,私货则束直 六千,官受则匹准五百,所以每欲优民,必为降落。今入官好布,匹堪百余,其 四民所送,犹依旧制。昔为刻上,今为刻下,氓庶空俭,岂不由之!救民拯弊, 莫过减赋。时和岁稔,尚尔虚乏,傥值水旱,宁可熟念。且西京炽强,实基三辅, 东都全固,实赖三河,历代所同,古今一揆。石头以外,裁足自供府州,方山以 东,深关朝廷根本。夫股肱要重,不可不恤。宜蒙宽政,少加优养。略其目前小 利,取其长久大益,无患民赀不殷,国材不阜也。宗臣重寄,咸云利国,窃如愚 管,未见可安。 上不纳。 三年,进号征东将军。宋广州刺史王翼之子妾路氏,刚暴,数杀婢,翼之子 法明告敬则,敬则付山阴狱杀之。路氏家诉,为有司所奏,山阴令刘岱坐弃市刑。 敬则入朝,上谓敬则曰:“人命至重,是谁下意杀之?都不启闻!”敬则曰: “是臣愚意。臣知何物科法,见背后有节,便言应得-。”刘岱亦引罪,上乃 赦之。敬则免官,以公领郡。 明年,迁侍中、中军将军。寻与王俭俱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俭既固让,敬 则亦不即受。七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豫州郢州之西阳司州之汝南二 郡军事、征西大将军、豫州刺史,开府如故。进号骠骑。十一年,迁司空,常侍 如故。世祖崩,遗诏改加侍中。高宗辅政,密有废立意,隆昌元年,出敬则为使 持节、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军事、会稽太守,本官如故,海陵王立, 进位太尉。 敬则名位虽达,不以富贵自遇,危拱傍遑,略不衿裾,接士庶皆吴语,而殷 勤周悉。初为散骑使虏,于北馆种杨柳,后员外郎虞长耀北使还,敬则问:“我 昔种杨柳树,今若大小?”长耀曰:“虏中以为甘棠。”敬则笑而不答。世祖御 座赋诗,敬则执纸曰:“臣几落此奴度内。”世祖问:“此何言?”敬则曰: “臣若知书,不过作尚书都令史耳,那得今日?”敬则虽不大识书,而性甚警黠, 临州郡,令省事读辞,下教判决,皆不失理。 明帝即位,进大司马,增邑千户。台使拜授日,雨大洪注,敬则文武皆失色, 一客在傍曰:“公由来如此,昔拜丹阳吴兴时亦然。”敬则大悦,曰:“我宿命 应得雨。”乃列羽仪,备朝服,道引出听事拜受,意犹不自得,吐舌久之,至事 竟。 帝既多杀害,敬则自以高、武旧臣,心怀忧恐。帝虽外厚其礼,而内相疑备, 数访问敬则饮食体干堪宜,闻其衰老,且以居内地,故得少安。三年中,遣萧坦 之将斋仗五百人,行武进陵。敬则诸子在都,忧怖无计。上知之,遣敬则世子仲 雄入东安慰之。仲雄善弹琴,当时新绝。江左有蔡邕焦尾琴,在主衣库,上敕五 日一给仲雄。仲雄于御前鼓琴作《懊侬曲歌》曰:“常叹负情侬,郎今果行许!” 帝愈猜愧。 永泰元年,帝疾,屡经危殆。以张瑰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置兵佐,密防 敬则。内外传言当有异处分。敬则闻之,窃曰:“东今有谁?只是欲平我耳!” 诸子怖惧,第五子幼隆遣正员将军徐岳密以情告徐州行事谢朓为计,若同者,当 往报敬则。朓执岳驰启之。敬则城局参军徐庶家在京口,其子密以报庶,庶以告 敬则五官王公林。公林,敬则族子,常所委信。公林劝敬则急送启赐儿死,单舟 星夜还都。敬则令司马张思祖草启,既而曰:“若尔,诸郎在都,要应有信,且 忍一夕。”其夜,呼僚佐文武樗蒲-钱,谓众曰:“卿诸人欲令我作何计?”莫 敢先答。防阁丁兴怀曰:“官只应作耳。”敬则不作声。明旦,召山阴令王询、 台侍御史钟离祖愿,敬则横刀跂坐,问询等“发丁可得几人?传库见有几钱物?” 询答“县丁卒不可上”。祖愿称“传物多未输入”。敬则怒,将出斩之。王公林 又谏敬则曰:“官是事皆可悔,惟此事不可悔!官讵不更思!”敬则唾其面曰: “小子!我作事,何关汝小子!”乃起兵。 上诏曰:“谢朓启事腾徐岳列如右。王敬则禀质凶猾,本谢人纲。直以宋季 多艰,颇有膂力之用,驱奖所至,遂升荣显。皇运肇基,预闻末议,功非匡国, 赏实震主。爵冠执圭,身登衣衮,固以《风雅》作刺,缙绅侧目。而溪谷易盈, 鸱枭难改,猜心内骇,丑辞外布。永明之朝,履霜有渐,隆昌之世,坚冰将著, 从容附会,朕有力焉。及景历惟新,推诚尽礼,中使相望,轩冕成阴。乃嫌迹愈 兴,祸图兹构,收合亡命,结党聚群,外候边警,内伺国隙。元迁兄弟,中萃渊 薮,奸契潜通,将谋窃发。朓即姻家,岳又邑子,取据匪他,昭然以信。方、邵 之美未闻,韩、彭之衅已积。此而可容,孰寄刑典!便可即遣收掩,肃明国宪。 大辟所加,其父子而已;凡诸诖误,一从荡涤。”收敬则子员外郎世雄、记室参 军季哲、太子洗马幼隆、太子舍人少安等,于宅杀之。长子黄门郎元迁,为宁朔 将军,领千人于徐州击虏,敕徐州刺史徐玄庆杀之。 敬则招集配衣,二三日便发,欲劫前中书令何胤还为尚书令,长史王弄璋、 司马张思祖止之。乃率实甲万人过浙江,谓思祖曰:“应须作檄。”思祖曰: “公今自还朝,何用作此。”敬则乃止。朝廷遣辅国将军前军司马左兴盛、后军 将军直阁将军崔恭祖、辅国将军刘山阳、龙骧将军直阁将军马军主胡松三千余人, 筑垒于曲阿长冈,右仆射沈文季为持节都督,屯湖头,备京口路。 敬则以旧将举事,百姓担篙荷锸随逐之十余万众。至晋陵,南沙人范脩化杀 县令公上延孙以应之。敬则至武进陵口,恸哭乘肩舆而前。遇兴盛、山阳二砦, 尽力攻之。兴盛使军人遥告敬则曰:“公儿死已尽,公持许底作?”官军不敌欲 退,而围不开,各死战。胡松领马军突其后,白丁无器仗,皆惊散,敬则军大败。 敬则索马,再上不得上,兴盛军容袁文旷斩之,传首。是时上疾已笃,敬则仓卒 东起,朝廷震惧。东昏侯在东宫,议欲叛,使人上屋望,见征虏亭失火,谓敬则 至,急装欲走。有告敬则者,敬则曰:“檀公三十六策,走是上计。汝父子唯应 急走耳。”敬则之来,声势甚盛,裁少日而败,时年七十余。封左兴盛新吴县男, 崔恭祖遂兴县男,刘山阳湘阴县男,胡松沙阳县男,各四百户,赏平敬则也。又 赠公上延孙为射声校尉。 陈显达,南彭城人也。宋孝武世,为张永前军幢主。景和中,以劳历使使。 泰始初,以军主隶徐州刺史刘怀珍北征,累至东海王板行参军,员外郎。泰始四 年,封彭泽县子,邑三百户。历马头、义阳二郡太守,羽林监,濮阳太守。 隶太祖讨桂阳贼于新亭垒,刘勔大桁败,贼进杜姥宅。及休范死,太祖欲还 卫宫城,或谏太祖曰:“桂阳虽死,贼党犹炽,人情难固,不可轻动。”太祖乃 止。遣显达率司空参军高敬祖自查浦渡淮缘石头北道入承明门,屯东堂。宫中恐 动,得显达至,乃稍定。显达出杜姥宅,大战破贼。矢中左眼,拔箭而镞不出, 地黄村潘妪善禁,先以钉钉柱,妪禹步作气,钉即时出,乃禁显达目中镞出之。 封丰城县侯,邑千户。转游击将军。寻为使持节、督广交越三州湘州之广兴军事、 辅国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进号冠军。 沈攸之事起,显达遣军援台。长史到遁、司马诸葛导谓显达曰:“沈攸之拥 众百万,胜负之势未可知。不如保境蓄众,分遣信驿,密通彼此。”显达于座手 斩之,遣表疏归心太祖。进使持节、左将军。军至巴丘,而沈攸之平。除散骑常 侍、左卫将军,转前将军、太祖太尉左司马。齐台建,为散骑常侍,左卫将军, 领卫尉。太祖即位,迁中护军,增邑千六百户,转护军将军。显达启让,上答曰: “朝廷爵人以序。卿忠发万里,信誓如期,虽屠城殄国之勋,无以相加。此而不 赏,典章何在!若必未宜尔,吾终不妄授。于卿数士,意同家人,岂止于君臣邪? 过明,与王、李俱祗召也。”上即位后,御膳不宰牲,显达上熊烝一盘,上即以 充饭。 建元二年,虏寇寿阳,淮南江北百姓搔动。上以显达为使持节、散骑常侍、 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之镇,虏退。上敕显达 曰:“虏经破散后,当无复犯关理。但国家边防,自应过存备豫。宋元嘉二十七 年后,江夏王作南兖,徙镇盱眙,沈司空亦以孝建初镇彼,政当以淮上要于广陵 耳。卿谓前代此处分云何?今佥议皆云卿应据彼地,吾未能决。乃当以扰动文武 为劳。若是公计,不得惮之。”事竟不行。 迁都督益宁二州军事、安西将军、益州刺史,领宋宁太守,持节、常侍如故。 世祖即位,进号镇西。益部山险,多不宾服。大度村獠,前后刺史不能制,显达 遣使责其租赕,獠帅曰:“两眼刺史尚不敢调我!”遂杀其使。显达分部将吏, 声将出猎,夜往袭之,男女无少长皆斩之。自此山夷震服。广汉贼司马龙驹据郡 反,显达又讨平之。 永明二年,征为侍中、护军将军。显达累任在外,经太祖之忧,及见世祖, 流涕悲咽,上亦泣,心甚嘉之。 五年,荒人桓天生自称桓玄宗族,与雍、司二州界蛮虏相扇动,据南阳故城。 上遣显达假节,率征虏将军戴僧静等水军向宛、叶,雍、司众军受显达节度。天 生率虏众万余人攻舞阴,舞阴戍主辅国将军殷公愍击杀其副张麒麟,天生被疮退 走。仍以显达为使持节、散骑常持、都督雍梁南北秦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 镇北将军,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显达进据舞阳城,遣僧静等先进,与天生及 虏再战,大破之,官军还。数月,天生复出攻舞阴,殷公愍破之,天生还窜荒中, 遂城、平氏、白土三城贼稍稍降散。 八年,进号征北将军。其年,仍迁侍中、镇军将军,寻加中领军。出为使持 节、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给鼓吹一部。 显达谦厚有智计,自以人微位重,每迁官,常有愧惧之色。有子十余人,诫 之曰:“我本志不及此,汝等勿以富贵陵人!”家既豪富,诸子与王敬则诸儿, 并精车牛,丽服饰。当世快牛称陈世子青,王三郎乌,吕文显折角,江瞿昙白鼻。 显达谓其子曰:“麈尾扇是王谢家物,汝不须捉此自逐。” 十一年秋,虏动,诏屯樊城。世祖遗诏,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隆昌元年, 迁侍中、车骑将军,开府如故,置兵佐。豫废郁林之勋,延兴元年,为司空,进 爵公,增邑千户,甲仗五十人入殿。高宗即位,进太尉,侍中如故,改封鄱阳郡 公,邑三千户,加兵二百人,给油络车。建武二年,虏攻徐、司,诏显达出顿, 往来新亭白下,以为声势。 上欲悉除高、武诸孙,微言问显达,答曰:“此等岂足介虑。”上乃止。显 达建武世心怀不安,深自贬匿,车乘朽故,导从卤簿,皆用羸小,不过十数人。 侍宴,酒后启上曰:“臣年已老,富贵已足,唯少枕枕死,特就陛下乞之。”上 失色曰:“公醉矣。”以年礼告退,不许。 是时虏频寇雍州,众军不捷,失沔北五郡。永泰元年,乃遣显达北讨。诏曰: “晋氏中微,宋德将谢,蕃臣外叛,要荒内侮,天未悔祸,左衽乱华,巢穴神州, 逆移年载。朕嗣膺景业,踵武前王,静言隆替,思乂区夏。但多难甫夷,恩化肇 洽,兴师扰众,非政所先,用戢远图,权缓北略,冀戎夷知义,怀我好音。而凶 丑剽狡,专事侵掠,驱扇异类,蚁聚西偏。乘彼自来之资,抚其天亡之会,军无 再驾,民不重劳,传檄以定三秦,一麾而臣禹迹,在此举矣。且中原士庶,久望 皇威,乞师请援,结轨驰道。信不可失,时岂终朝。宜分命方岳,因兹大号。侍 中太尉显达,可暂辍槐阴,指授群帅。”中外纂严。加显达使持节,向襄阳。 永元元年,显达督平北将军崔慧景众军四万,围南乡堺马圈城,去襄阳三 百里,攻之四十日。虏食尽,啖死人肉及树皮。外围既急,虏突走,斩获千计。 官军竞取城中绢,不复穷追。显达入据其城,遣军主庄丘黑进取南乡县,故顺阳 郡治也。虏主元宏自领十余万骑奄至,显达引军渡水西据鹰子山筑城,人情沮败。 虏兵甚急,军主崔恭祖、胡松以乌布幔盛显达,数人担之,迳道从分碛山出均水 口,台军缘道奔退,死者三万余人。左军将张千战死,追赠游击将军。 显达素有威名,著于蛮虏,至是大损丧焉。御史中丞范岫奏免显达官,朝议 优诏答曰:“昔卫、霍出塞,往往无功,冯、邓入关,有时亏丧。况公规谟肃举, 期寄兼深、见可知难,无损威略。方振远图,廓清朔土。虽执宪有常,非所得议。” 显达表解职,不许,求降号,又不许。以显达为都督江州军事、江州刺史,镇盆 城,持节本官如故。初,王敬则事起,始安王遥光启明帝虑显达为变,欲追军还, 事寻平,乃寝。显达亦怀危怖。及东昏立,弥不乐还京师,得此授,甚喜。寻加 领征南大将军,给三望车。 显达闻京师大相杀戮,又知徐孝嗣等皆死,传闻当遣兵袭江州,显达惧祸, 十一月十五日,举兵。令长史庾弘远、司马徐虎龙与朝贵书曰: 诸君足下:我太祖高皇帝睿哲自天,超人作圣,属彼宋季,纲纪自顿,应禅 从民,遘此基业。世祖武皇帝昭略通远,克纂洪嗣,四关罢崄,三河静尘。郁 林海陵,顿孤负荷。明帝英圣,绍建中兴。至乎后主,行悖三才,琴横块席,绣 积麻筵,-犯先宫,秽兴闺闼,皇陛为市廛之所,雕房起征战之门。任非华尚, 宠必寒厮。 江仆射兄弟,忠言属荐,正谏繁兴,覆族之诛,于斯而至。故乃犴噬之刑, 四剽于海路,家门之衅,一起于中都。萧、刘二领军,并升御座,共禀遗诏,宗 戚之苦,谅不足谈,《渭阳》之悲,何辜至此。徐司空历叶忠荣,清简流世,匡 翼之功未著,倾宗之罚已彰。沈仆射年在悬车,将念机杖,欢歌园薮,绝影朝门, 忽招陵上之罚,何万古之伤哉!遂使紫台之路,绝缙绅之俦;缨组之阁,罢金、 张之胤。悲哉!蝉冕为贱宠之服,呜呼!皇陛列劫竖之坐。且天人同怨,乾象变 错,往岁三州流血,今者五地自动。昔汉池异色,胥王因之见废;吴郡暂震,步 生以为奸幸。况事隆于往怪,衅倍于前虐,此而未废,孰不可兴? 王仆射、王领军、崔护军,中维简正,逆念剖心。萧卫尉、蔡詹事、沈左卫, 各负良家,共伤时崄。先朝遗旧,志在名节,同列丹书,要同义举。建安殿下秀 德冲远,实允神器。昏明之举,往圣流言。今忝役戎驱,亟请乞路。须京尘一静, 西迎大驾,歌舞太平,不亦佳哉!裴豫州宿遣诚言,久怀慷慨,计其劲兵,已登 淮路;申司州志节坚明,分见迎合,总勒偏率,殿我而进;萧雍州、房僧寄并已 纂迈,旌鼓将及;南兖州司马崔恭祖壮烈超群,嘉驿屡至,伫听烽谍,共成唇齿; 荆郢行事萧、张二贤,莫不案剑餐风,横戈待节。关畿蕃守之俦,孰非义侣! 我太尉公体道合圣,杖德修文,神武横于七伐,雄略震于九纲。是乃从彼英 序,还抗社稷。本欲鸣笳细锡,无劳戈刃;但忠党有心,节义难遣。信次之间, 森然十万。飞旍咽于九派,列舰迷于三川,此盖捧海浇萤,烈火消冻耳。吾子其 择善而从之,无令竹帛空为后人笑也。 朝廷遣后军将军胡松、骁骑将军李叔献水军据梁山;左卫将军左兴盛假节, 加征虏将军,督前锋军事,屯新亭;辅国将军骁骑将军徐世摽领兵屯杜姥宅。显 达率众数千人发寻阳,与胡松战于采石,大破之,京邑震恐。十二月十三日,显 达至新林筑城垒,左兴盛率众军为拒战之计。其夜,显达多置屯火于岸侧,潜军 渡取石头北上袭宫城,遇风失晓,十四日平旦,数千人登落星岗。新亭军望火, 谓显达犹在,既而奔归赴救,屯城南。宫掖大骇,闭门守备。显达马槊从步军数 百人,于西州前与台军战,再合,大胜,手杀数人,槊折,官军继至,显达不能 抗,退走至西州乌榜村,为骑官赵潭注槊刺落马,斩之于篱侧,血涌湔篱,似淳 于伯之被刑也。时年七十二。显达在江州,遇疾不治,寻而自差,意甚不悦。是 冬连大雪,枭首于朱雀,而雪不集之。诸子皆伏诛。 史臣曰:光武功臣所以能终其身名者,非唯不任职事,亦以继奉明、章,心 尊正嫡,君安乎上,臣习乎下。王、陈拔迹奋飞,则建元、永明之运;身极鼎将, 则建武、永元之朝。勋非往时,位逾昔等,礼授虽重,情分不交。加以主猜政乱, 危亡虑及,举手扞头,人思自免。干戈既用,诚沦犯上之迹。敌国起于同舟,况 又疏于此者也? 赞曰:纠纠敬则,临难不惑。功成殿寝,诛我蝥贼。显达孤根,应义南蕃。 威扬宠盛,鼎食高门。王亏河、兖,陈挫襄、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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