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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九 河渠书第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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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蚡为丞相,其 奉邑食鄃。鄃居河北,河决而南则鄃无水菑,邑收多。蚡言於上曰:“江 河之决皆天事,未易以人力为彊塞,塞之未必应天。”而望气用数者亦以为然。 於是天子久之不事复塞也。 是时郑当时为大农,言曰:“异时关东漕粟从渭中上,度六月而罢,而漕水 道九百馀里,时有难处。引渭穿渠起长安,并南山下,至河三百馀里,径,易漕, 度可令三月罢;而渠下民田万馀顷,又可得以溉田:此损漕省卒,而益肥关中之 地,得穀。”天子以为然,令齐人水工徐伯表,悉发卒数万人穿漕渠,三岁而通。 通,以漕,大便利。其后漕稍多,而渠下之民颇得以溉田矣。 其后河东守番系言:“漕从山东西,岁百馀万石,更砥柱之限,败亡甚多, 而亦烦费。穿渠引汾溉皮氏、汾阴下,引河溉汾阴、蒲坂下,度可得五千顷。五 千顷故尽河壖弃地,民茭牧其中耳,今溉田之,度可得穀二百万石以上。穀从渭 上,与关中无异,而砥柱之东可无复漕。”天子以为然,发卒数万人作渠田。数 岁,河移徙,渠不利,则田者不能偿种。久之,河东渠田废,予越人,令少府以 为稍入。 其后人有上书欲通襃斜道及漕事,下御史大夫张汤。汤问其事,因言:“抵 蜀从故道,故道多阪,回远。今穿襃斜道,少阪,近四百里;而襃水通沔,斜水 通渭,皆可以行船漕。漕从南阳上沔入襃,襃之绝水至斜,间百馀里,以车转, 从斜下下渭。如此,汉中之穀可致,山东从沔无限,便於砥柱之漕。且襃斜材木 竹箭之饶,拟於巴蜀。”天子以为然,拜汤子卬为汉中守,发数万人作襃斜道五 百馀里。道果便近,而水湍石,不可漕。 其后庄熊罴言:“临晋民愿穿洛以溉重泉以东万馀顷故卤地。诚得水,可令 亩十石。”於是为发卒万馀人穿渠,自徵引洛水至商颜山下。岸善崩,乃凿井, 深者四十馀丈。往往为井,井下相通行水。水穨以绝商颜,东至山岭十馀里间。 井渠之生自此始。穿渠得龙骨,故名曰龙首渠。作之十馀岁,渠颇通,犹未得其 饶。 自河决瓠子后二十馀岁,岁因以数不登,而梁楚之地尤甚。天子既封禅巡祭 山川,其明年,旱,乾封少雨。天子乃使汲仁、郭昌发卒数万人塞瓠子决。於是 天子已用事万里沙,则还自临决河,沈白马玉璧于河,令群臣从官自将军已下皆 负薪窴决河。是时东郡烧草,以故薪柴少,而下淇园之竹以为楗。 天子既临河决,悼功之不成,乃作歌曰:“瓠子决兮将柰何?皓皓旰旰兮闾 殚为河!殚为河兮地不得宁,功无已时兮吾山平。吾山平兮钜野溢,鱼沸郁兮柏 冬日。延道弛兮离常流,蛟龙骋兮方远游。归旧川兮神哉沛,不封禅兮安知外! 为我谓河伯兮何不仁,泛滥不止兮愁吾人?齧桑浮兮淮、泗满,久不反兮水维缓。” 一曰:“河汤汤兮激潺湲,北渡污兮浚流难。搴长茭兮沈美玉,河伯许兮薪不属。 薪不属兮卫人罪,烧萧条兮噫乎何以御水!穨林竹兮楗石菑,宣房塞兮万福来。” 於是卒塞瓠子,筑宫其上,名曰宣房宫。而道河北行二渠,复禹旧迹,而梁、楚 之地复宁,无水灾。 自是之后,用事者争言水利。朔方、西河、河西、酒泉皆引河及川谷以溉田; 而关中辅渠、灵轵引堵水;汝南、九江引淮;东海引钜定;泰山下引汶水:皆穿 渠为溉田,各万馀顷。佗小渠披山通道者,不可胜言。然其著者在宣房。 太史公曰:余南登庐山,观禹疏九江,遂至于会稽太湟,上姑苏,望五湖; 东闚洛汭、大邳,迎河,行淮、泗、济、漯洛渠;西瞻蜀之岷山及离碓;北自龙 门至于朔方。曰:甚哉,水之为利害也!余从负薪塞宣房,悲瓠子之诗而作河渠 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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