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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四十三 列传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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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行台中丞。元统元年,召议新政,赐白金二百两、钞万贯。又历同知徽政院 事,遂拜御史中丞。帝以其有疾,诏特免朝礼,光禄日给上尊。祖常持宪务存大 体。西台御史劾其僚禁酤时面有酒容,以苛细黜之。山东廉访司言孔氏讼事,以 事关名教不行,按者亦引去。除枢密副使,顷之,辞职归光州。复除江南行台中 丞,又迁陕西行台中丞,皆以疾不赴。至元四年卒,年六十,赠摅忠宣宪协正功 臣、河南行省右丞、上护军、魏郡公,谥文贞。 祖常立朝既久,多所建明。尝议:今国族及诸部既诵圣贤之书,当知尊诸母 以厚彝伦。又议:将家子弟骄脆,有孤任使,而庶民有挽强蹶张老死草野者,当 建武学、武举,储材以备非常。时虽弗用,识者韪之。祖常工于文章,宏赡而精 核,务去陈言,专以先秦两汉为法,而自成一家之言。尤致力于诗,圆密清丽, 大篇短章无不可传者。有文集行于世。尝预修《英宗实录》,又译润《皇图大训》、 《承华事略》,又编集《列后金鉴》、《千秋记略》以进,受赐优渥。文宗尝驻 跸龙虎台,祖常应制赋诗,尤被叹赏,谓中原硕儒唯祖常云。 ○巙々 巙々字子山,康里氏。父不忽木,自有传。祖燕真,事世祖,从征有功。 巙々幼肄业国学,博通群书,其正心修身之要得诸许衡及父兄家传。长袭宿卫, 风神凝远,制行峻洁,望而知其为贵介公子。其遇事英发,掀髯论辨,法家拂士 不能过之。始授承直郎、集贤待制,迁兵部郎中,转秘书监丞。奉命往核泉舶, 芥视珠犀,不少留目。改同佥太常礼仪院事,拜监察御史,升河东廉访副使。未 上,迁秘书太监,升侍仪使。寻擢中书右司郎中,迁集贤直学士,转江南行台治 书侍御史。拜礼部尚书,监群玉内司。巙々正色率下。国制,大乐诸坊咸隶本 部,遇公燕,众伎毕陈。巙々视之泊如,僚佐以下皆肃然。迁领会同馆事尚书, 监群玉内司如故。寻兼经筵官,复除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未行,留为奎章阁学 士院承制学士,仍兼经筵官。升侍书学士、同知经筵事,复升奎章阁学士院大学 士、知经筵事。除浙西廉访使,复留为大学士、知经筵事。寻拜翰林学士承旨、 知制诰兼修国史、知经筵事,提调宣文阁崇文监。 先是,文宗励精图治,巙々尝以圣贤格言讲诵帝侧,裨益良多。顺帝即 位之后,剪除权奸,思更治化。巙々侍经筵,日劝帝务学,帝辄就之习授, 欲宠以师礼,巙々力辞不可。凡《四书》、《六经》所载治道,为帝䌷绎 而言,必使辞达感动帝衷敷畅旨意而后已。若柳宗元《梓人传》、张商英《七臣 论》,尤喜诵说。尝于经筵力陈商英所言七臣之状,左右错愕,有嫉之之色,然 素知其贤,不复肆愠。帝暇日欲观古名画,巙巙即取郭忠恕《比干图》以进, 因言商王受不听忠臣之谏,遂亡其国。帝一日览宋徽宗画称善,巙々进言, 徽宗多能,惟一事不能。帝问何谓一事。对曰:“独不能为君尔。身辱国破,皆 由不能为君所致。人君贵能为君,它非所尚也。”或遇天变民灾,必忧见于色, 乘间则进言于帝曰:“天心仁,爱人君,故以变示儆。譬如慈父于子,爱则教之 戒之。子能起敬起孝,则父怒必释。人君侧身修行,则天意必回。”帝察其真诚, 虚己以听。特赐只孙燕服九袭及玉带楮币,以旌其言。巙々尝谓人曰:“天 下事在宰相当言,宰相不得言则台谏言之,台谏不敢言则经筵言之。备位经筵, 得言人所不敢言于天子之前,志愿足矣。”故于时政得失有当匡救者,未尝缄默。 大臣议罢先朝所置奎章阁学士院及艺文监诸属官。巙々进曰:“民有千金之 产,犹设家塾,延馆客,岂有堂堂天朝,富有四海,一学房乃不能容耶?”帝闻 而深然之。即日改奎章阁为宣文阁,艺文监为崇文监,存设如初,就命巙々 董治。又请置检讨等职十六员以备进讲。帝皆俞允。时科举既辍,巙々从容 为帝言:“古昔取人材以济世用,必由科举,何可废也。”帝采其论,寻复旧制。 一日,进读司马光《资治通鉴》,因言国家当及斯时修辽、金、宋三史,岁久恐 致阙逸。后置纂修,实由巙々发其端。又请行乡饮酒于国学,使民知逊悌, 及请褒赠唐刘蕡、宋邵雍以旌道德正直。帝从其请,为之下诏。 巙々以重望居高位,而雅爱儒士,甚于饥渴,以故四方士大夫翕然宗之, 萃于其门。达官有怙势者,言曰:“儒有何好,君酷爱之。”巙々曰:“世 祖以儒足以致治,命裕宗学于赞善王恂。今秘书所藏裕宗仿书,当时御笔于学生 之下亲署御名习书谨呈,其敬慎若此。世祖尝暮召我先人坐寝榻下,陈说《四书》 及古史治乱,至丙夜不寐。世祖喜曰:‘朕所以令卿从许仲平学,正欲卿以嘉言 入告朕耳,卿益加懋敬以副朕志。’今汝言不爱儒,宁不念圣祖神宗笃好之意乎? 且儒者之道,从之则君仁、臣忠、父慈、子孝,人伦咸得,国家咸治;违之则人 伦咸失,家国咸乱。汝欲乱而家,吾弗能御,汝慎勿以斯言乱我国也。儒者或身 若不胜衣,言若不出口,然腹中贮储有过人者,何可易视也。”达官色惭。 既而出拜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明年,复以翰林学士承旨召还。时中书平章阙 员,近臣欲有所荐用,以言觇帝意。帝曰:“平章已有其人,今行半途矣。”近 臣知帝意在巙巙,不复荐人。至京七日,感热疾卒,实至正五年五月辛卯也, 年五十一。家贫,几无以为敛。帝闻,为震悼,赐赙银五锭。其所负官中营运钱, 台臣奏以罚布为之代偿。巙巙善真行草书,识者谓得晋人笔意,单牍片纸, 人争宝之,不翅金玉。谥文忠。 兄回回,字子渊。敦默寡言,耆学能文。在成宗朝宿卫,擢太常寺少卿。寺 改为院,为太常院使。武宗正位,以藩邸旧臣出使称旨。至大间,调大司农卿, 除山南廉访使,改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迁淮西廉访使,皆有政声。再改河南廉 访使。行省丞相行事多不法,太尉纳璘为郎中,每格不下,丞相怒欲出之。回回 察其贤,抗章举任风宪,后历三台,为名臣。驸马平章家奴强市人物,按之无所 贷。英宗即位,丞相拜住首荐为户部尚书,寻拜南台侍御史,改参议中书。以议 定刑书如法,帝嘉纳其奏。泰定初,廷议漕运事,奏减粮数以纾东南民力。授太 子詹事丞,改山东廉访使,未上,升翰林侍讲学士,迁江浙行省右丞。文宗立, 除宣政院使。上言乞沙汰僧道,其所有田宜同民间征输。擢中书右丞,力辞还第。 闻明宗崩,流涕不能食,自是杜门不出者数年,以疾卒。与弟巙巙皆为时之 名臣,世号为双璧云。 巙巙子维山,材质清劭,侍禁廷,起崇文监丞,擢给事中,迁同佥太常 礼仪院事,调崇文太监。 ○自当 自当,蒙古人也。英宗时,由速古儿赤擢监察御史。录囚大兴县,有以冤事 系狱者,其人尝见有橐驼死道傍,因舁至其家醢之,置数瓮中。会官橐驼被盗, 捕索甚亟,乃执而勘之,其人自诬服。自当审其狱辞,疑为冤,即以上御史台。 台臣以为赃既具,是特御史畏-耳,不听,改委他御史谳之,竟处死。后数日, 辽阳行省以获盗闻,冤始白,人以是服其明。泰定二年,扈从至上都,纠言参知 政事杨庭玉赃罪,不报,即纳印还京师。帝遣使追之,俾复任。即再上章劾庭玉, 竟如其言。以劾奏平章政事秃满迭儿入怯薛之日,英宗被弑,必预闻其谋,不省, 乃赐秃满迭儿黄金系腰,自当遂辞职。改工部员外郎,中书省委开混河,自当往 视之,以为水性不常,民力亦瘁,难以成功,言于朝,河役乃罢。 会次三皇后殂,命工部撤行殿车帐,皆新作之。自当未即兴工。尚书曰: “此奉特旨,员外有误,则罪归于众矣。”自当曰:“即有罪,我独任之。”未 几,帝果问成否。省臣乃召自当责问之。自当请自入对。既见帝,奏曰:“皇后 行殿车帐尚新,若改作之,恐劳民费财。且先皇后无恶疾,居之何嫌。必欲舍旧 更新,则大明殿乃自世祖所御,列圣嗣位岂皆改作乎?”帝大悦,语省臣曰; “国家用人,当择如自当者,庶不误大事。”特赐上尊、金币,迁吏部员外郎。 帝欲加号太后曰太皇太后,命朝堂议之。自当独曰:“太后称太皇太后,于典礼 不合。”众皆曰:“英宗何以加皇太后号曰太皇太后?”自当曰:“英宗孙也, 今上子也,太皇太后之号孙可以称之,子不可以称之也。”议遂定。迁中书客省 使,俄改同佥宣政院事。 文宗即位,除中书左司郎中。有使持诏自江浙还,言行省臣意若有不服者。 帝怒,命遣使问不敬状,将悉诛之。自当言于丞相燕帖木儿曰:“皇帝新即位, 云南、四川且犹未定,乃以使臣一言杀行省大臣,恐非盛德事。况江浙豪奢之地, 使臣或不得厌其所需,则造言以陷之耳。”燕帖木儿以言于帝,事乃止。既而升 参议中书省事。燕帖木儿议封太保伯颜王爵,众论附之。自当独不言。燕帖木儿 问故,自当曰:“太保位列三公,而复加王封,后再有大功,将何以处之?且丞 相封王,出自上意,今欲加太保王封,丞相宜请于上。王爵非中书选法也。”遂 罢其议。拜治书侍御史。 初,文宗在集庆潜邸,欲创天灵寺,令有司起民夫。江南行台监察御史亦乞 剌台言曰:“太子为好事,宜出钱募夫,若欲役民,则朝廷闻之非便也。”至是 文宗悉召江南行台监察御史,俾皆入为监察御史,而欲黜亦乞剌台。自当谏曰: “当陛下在潜邸时,御史尽心为陛下言,乃忠臣也。今无罪而黜之,非所以示天 下。”乃除亦乞剌台佥宪湖南。文宗尝欲游西湖,自当谏曰:“陛下以万乘之尊 而泛舟自乐,如天下何?”不听。自当遂称疾不从行。文宗在舟中,顾谓台臣曰: “自当终不满朕此游耶?”台臣尝奏除目,文宗以笔涂一人姓名,而缀将作院官 闾闾之名。自当言:“闾闾为人诙谐,惟可任教坊司,若以居风纪,则台纲扫地 矣。”文宗乃止。已而出为陕西行台侍御史。 顺帝初,除福建都转运盐使。先是,自当为左司郎中时,泰定帝尝欲以河间、 江浙、福建盐引六万赐中书参议撒迪,自当执不可,仅以福建盐引二万赐之。至 是,自当复建言盐引宜尽资国用以纾民力。时撒迪方为御史大夫,不以为怨,数 遣人省自当母于京师所居。既而丁母忧,居间久之,复起为浙西肃政廉访使。时 有以驸马为江浙行省丞相者,其宦竖恃公主势,坐杭州达鲁花赤位,令有司强买 民间物,不从辄殴之。有司来白自当,自当即逮之械以令众,自是丞相府无敢为 民害者。寻召为同佥枢密院事。寻复为治书侍御史、同知经筵事。宁夏人有告买 买等谋害太师伯颜者,伯颜委自当与中书、枢密等官往宁夏鞫问,无其情,乃以 诬罔坐告者罪。伯颜怒,自当前曰:“太师所以令吾三人勘之者,以国法所在也。 必以罪吾三人,则自当实主其事,宜独当之。”伯颜乃左迁自当同知徽政院事。 自当历事四朝,官自从仕郎累转至通奉大夫,常衎洁在位,刚介弗回,终始 一节,有古遗直之风。然卒以是忤权贵而不复柄用,君子皆惜焉。 ○阿荣 阿荣,字存初,怯烈氏。父按摊,中书右丞。阿荣幼事武宗,备宿卫,累迁 官,为湖南道宣慰副使。温迪罕奉使宣抚湖南,事无大小,悉以委之。会列郡岁 饥,阿荣分其廪禄为粥,以食饿者,仍发粟赈之,所活甚众。广西寇起,众皆汹 惧。阿荣镇之以静,督有司治兵守其境,寇不敢入。迁湖广行省左右司郎中,召 佥会福院事,寻除吏部尚书。泰定初,出为湖南宣慰使,改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 以疾辞。天历初,复起为吏部尚书,寻参议中书省事。二年,拜中书参知政事、 知经筵事。进奎章阁大学士、荣禄大夫、太禧宗禋院使,都典制神御殿事。文宗 眷遇之甚,而阿荣亦尽心国政,知无不言。久之,心忽郁郁不乐,谒告南归武昌。 至元元年卒。 初,阿荣闲居,以文翰自娱,博究前代治乱得失,见其会心者,则扼腕曰: “忠臣孝子国家之宝,为奇男子烈丈夫者固不当如是耶!”日与韦布之士游,所 至山水佳处,鸣琴赋诗,日夕忘返。尤深于数学,逆推事成败利不利及人祸福寿 夭贵贱,多奇中。天历三年春,策士于廷。阿荣与虞集会于直庐,慨然兴叹,语 集曰:“更一科后科举当辍,辍两科而复,复则人材彬彬大出矣。”又叹曰: “荣不复见之矣,君犹及见之。”集应曰:“得士之多,幸如存初言。今文治方 兴,未必有中辍之理。存初国家世臣,妙于文学,以盛年登朝,在上左右,斯文 属望。集老且衰,见亦何补耶!”阿荣又叹曰:“数当然耳。”集问何以知之, 弗答。后三年卒。元统三年,科举果罢,至正元年始复,如其言。 ○小云石海涯 小云石海涯,家世见其祖《阿里海涯传》。其父楚国忠惠公,名贯只哥,小 云石海涯遂以贯为氏,复以酸斋自号。母廉氏,夜梦神人授以大星使吞之,已而 有妊。及生,神彩秀异。年十二三,膂力绝人,使健儿驱三恶马疾驰,持槊立而 待,马至,腾上之,越二而跨三,运槊生风,观者辟易。或挽强射生,逐猛兽, 上下峻阪如飞,诸将咸服其趫捷。稍长,折节读书,目五行下。吐辞为文,不蹈 袭故常,其旨皆出人意表。初,袭父官为两淮万户府达鲁花赤。镇永州,御军极 严猛,行伍肃然。稍暇,辄投壶雅歌,意所畅适,不为形迹所拘。一日,呼弟忽 都海涯语之曰:“吾生宦情素薄,顾祖父之爵不敢不袭,今已数年矣,愿以让弟, 弟幸勿辞。”语已,即解所绾黄金虎符佩之。北从姚燧学,燧见其古文峭厉有法 及歌行古乐府慷慨激烈,大奇之。仁宗在东宫,闻其以爵位让弟,谓宫臣曰, “将相家子弟其有如是贤者邪!”俄选为英宗潜邸说书秀才,宿卫禁中。仁宗践 祚,上疏条六事:一曰释边戍以修文德,二曰教太子以正国本,三曰设谏官以辅 圣德,四曰表姓氏以旌勋胄,五曰定服色以变风俗,六曰举贤才以恢至道。书凡 万余言,未报。拜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 会议科举事,多所建明,忽喟然叹曰:“辞尊居卑,昔贤所尚也。今禁林清 选,与所让军资孰高,人将议吾后矣。”乃称疾辞还江南,卖药于钱唐市中,诡 姓名,易服色,人无有识之者。偶过梁山泺,见渔父织芦花为被,欲易之以䌷。 渔父疑其为人,阳曰:“君欲吾被,当更赋诗。”遂援笔立成,竟持被去。人间 喧传芦花被诗。其依隐玩世多类此。晚年为文日邃,诗亦冲淡。草隶等书,稍取 古人之所长,变化自成一家,所至士大夫从之若云,得其片言尺牍,如获拱璧。 其视死生若昼夜,绝不入念虑,攸攸若欲遗世而独立云。泰定元年五月八日卒, 年三十九。赠集贤学士、中奉大夫、护军,追封京兆郡公,谥文靖。有文集若干 卷、《直解孝经》一卷行于世。 子男二人:阿思兰海牙,慈利州达鲁花赤;次八三海涯。孙女一人,有学识, 能词章,归怀庆路总管段谦云。 ○泰不华 泰不华,字兼善,伯牙吾台氏。初名达普化,文宗赐以今名,世居白野山。 父塔不台,入直宿卫,历仕台州录事判官,遂居于台。家贫,好读书,能记问。 集贤待制周仁荣养而教之。年十七,江浙乡试第一。明年,对策大廷,赐进士及 第,授集贤修撰,转秘书监著作郎,拜江南行台监察御史。时御史大夫脱欢怙势 贪暴,泰不华劾罢之。文宗建奎章阁学士院,擢为典签,拜中台监察御史。 顺帝即位,加文宗后太皇太后之号,大臣燕铁木儿、伯颜皆列地封王。泰不 华率同列上章言:“婶母不宜加徽称,相臣不当受王土。”太后怒,欲杀言者。 泰不华语众曰:“此事自我发之,甘受诛戮,决不敢累诸公也。”已而太后怒解 曰:“风宪有臣如此,岂不能守祖宗之法乎?”赐金币二,以旌其直。出佥河南 廉访司事,俄移淮西。继迁江南行御史台经历,辞不赴,转江浙行省左右司郎中。 浙西大水害稼,会泰不华入朝,力言于中书,免其租。擢秘书监,改礼部侍郎。 至正元年,除绍兴路总管。革吏弊,除没官牛租,令民自实田以均赋役。行乡饮 酒礼,教民兴让,越俗大化。召入史馆,与修辽、宋、金三史,书成,授秘书卿。 升礼部尚书,兼会同馆事。黄河决,奉诏以珪玉白马致祭河神。竣事上言:“淮 安以东,河入海处,宜仿宋置撩清夫,用辊江龙铁扫,撼荡沙泥,随潮入海。” 朝廷从其言,会用夫屯田,其事中废。 八年,台州黄岩民方国珍为蔡乱头、王伏之仇逼,遂入海为乱,劫掠漕运粮, 执海道千户德流于实。事闻,诏江浙参政朵儿只班总舟师捕之。追至福州五虎门, 国珍知事危,焚舟将遁,官军自相惊溃,朵儿只班遂被执。国珍迫其上招降之状, 朝廷从之,国珍兄弟皆授之以官,国珍不肯赴,势益暴横。九年,诏泰不华察实 以闻,既得其状,遂上招捕之策,不听。寻除江东廉访使,改翰林侍读学士、知 制诰同修国史。已而出为都水庸田使。十年十二月,国珍复入海,烧掠沿海州郡。 十一年二月,诏孛罗帖木儿为江浙行省左丞,总兵至庆元。以泰不华谂知贼情状, 迁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分兵于温州,使夹攻之。未几,国珍寇温,泰不华纵火 筏焚之,一夕遁去。既而孛罗帖木儿密与泰不华约以六月乙未合兵进讨。孛罗帖 木儿乃以壬辰先期至大闾洋,国珍夜率劲卒纵火鼓噪,官军不战皆溃,赴水死者 过半。孛罗帖木儿被执,反为国珍饰辞上闻。泰不华闻之痛愤,辍食数日。朝廷 弗之知,复遣大司农达识帖木迩等至黄岩招之。国珍兄弟皆登岸罗拜,退止民间 小楼。是夕,中秋月明,泰不华欲命壮士袭杀之,达识帖木迩适夜过泰不华,密 以事白之,达识帖木迩曰:“我受诏招降耳,公欲擅命耶?”事乃止。檄泰不华 亲至海滨,散其徒众,拘其海舟兵器,国珍兄弟复授官有差。既而迁泰不华台州 路达鲁花赤。 十二年,朝廷征徐州,命江浙省臣募舟师守大江,国珍怀疑,复入海以叛。 泰不华自分以死报国,发兵扼黄岩之澄江,而遣义士王大用抵国珍,示约信,使 之来归。国珍益疑,拘大用不遣,以小舸二百突海门,入州港,犯马鞍诸山。泰 不华语众曰:“吾以书生登显要,诚虑负所学。今守海隅,贼甫招徕,又复为变, 君辈助我击之,其克则汝众功也,不克则我尽死以报国耳。”众皆踊跃愿行。时 国珍戚党陈仲达往来计议,陈其可降状。泰不华率部众,张受降旗乘潮而前。船 触沙不能行,垂与国珍遇,呼仲达申前议,促达目动气索,泰不华觉其心异,手 斩之。即前搏贼船,射死五人,贼跃入船,复斫死二人,贼举槊来刺,辄斫折之。 贼群至,欲抱持过国珍船,泰不华嗔目叱之,脱起,夺贼刀,又杀二人。贼攒槊 刺之,中颈死,犹植立不仆,投其尸海中。年四十九。时十二年三月庚子也。僮 名抱琴,及临海尉李辅德、千户赤盏、义士张君璧皆死之。泰不华既没,除江浙 行省参知政事,行台州路达鲁花赤事,不及闻命已。后三年,追赠荣禄大夫、江 浙行省平章政事、柱国,封魏国公,谥忠介,立庙台州,赐额崇节。 泰不华尚气节,不随俗浮沉。太平为台臣劾去相位,泰不华独饯送都门外。 太平曰:“公且止,勿以我累公。”泰不华曰:“士为知己死,宁畏祸耶!”后 虽为时相摈斥,人莫不韪之。善篆隶,温润遒劲。尝重类《复古编》十卷,考正 讹字,于经史多有据云。 ○余阙 余阙,字廷心,一字天心,唐兀氏,世家河西武威。父沙剌臧卜,官庐州, 遂为庐州人。少丧父,授徒以养母,与吴澄弟子张恒游,文学日进。元统元年, 赐进士及第,授同知泗州事,为政严明,宿吏皆惮之。俄召入,应奉翰林文字, 转中书刑部主事。以不阿权贵,弃官归。寻以修辽、金、宋三史召,复入翰林, 为修撰。拜监察御史,改中书礼部员外郎,出为湖广行省左右司郎中。会莫徭蛮 反,右丞沙班当帅师,坚不往,无敢让之者。阙曰:“右丞当往,受天子命为方 岳重臣,不思执弓矢讨贼,乃欲自逸邪!右丞当往。”沙班曰:“郎中语固是, 如刍饷不足何?”阙曰:“右丞第往,此不难致也。”阙下令趣之,三日皆集, 沙班行。复以集贤经历召入。迁翰林待制。出佥浙东道廉访司事。丁母忧,归庐 州。 盗起河南,陷郡县。至正十二年,行中书于淮东,改宣慰司为都元帅府,治 淮西,起阙副使、佥都元帅府事,分兵守安庆。于时南北音问隔绝,兵食俱乏, 抵官十日而寇至,拒却之。乃集有司与诸将议屯田战守计,环境筑堡寨,选精甲 外捍,而耕稼于中。属县灊山八社,土壤沃饶,悉以为屯。明年,春夏大饥,人 相食,乃捐俸为粥以食之,得活者甚众。民失业者数万,咸安集之。请于中书, 得钞三万锭以赈民。升同知、副元帅。又明年秋,大旱,为文祈灊山神,三日雨, 岁以不饥。盗方据石荡湖,出兵平之,令民取湖鱼而输鱼租。十五年夏,大雨, 江涨,屯田禾半没,城下水涌,有物吼声如雷,阙祠以少牢,水辄缩。秋稼登, 得粮三万斛。阙度军有余力,乃浚隍增陴,隍外环以大防,深堑三重,南引江水 注之,环植木为栅,城上四面起飞楼,表里完固。 俄升都元帅。广西猫军五万从元帅阿思兰沿江下抵庐州,阙移文谓苗蛮不当 使之窥中国,诏阿思兰还军。猫军有暴于境者,即收杀之,凛凛莫敢犯。时群盗 环布四外,阙居其中,左提右挈,屹为淮一保障。论功,拜江淮行省参知政事, 仍守安庆,通道于江右,商旅四集。池州赵普胜帅众攻城,连战三日败去。未几 又至,相拒二旬始退,怀宁县达鲁花赤伯家奴战死。十七年,赵普胜同青军两道 攻我,拒战一月余,竟败而走。 秋,拜淮南行省左丞。安庆倚小孤山为藩蔽,命义兵元帅胡伯颜统水军戍焉。 十月,沔阳陈友谅自上游直捣小孤山,伯颜与战四日夜不胜,急趣安庆。贼追至 山口镇,明日癸亥,遂薄城下。阙遣兵扼于观音桥。俄饶州祝寇攻西门,阙斩却 之。乙巳,贼乘东门,红旗登城,阙简死士力击,贼复败去。戊申,贼并军攻东 西二门,又却之。贼恚甚,乃树栅起飞楼。庚戌,复来攻我,金鼓声震地。阙分 诸将各以兵捍贼,昼夜不得息。癸卯,贼益生兵攻东门。丙午,普胜军东门,友 谅军西门,祝寇军南门,群盗四面蚁集,外无一甲之援。西门势尤急,阙身当之, 徒步提戈为士卒先。士卒号哭止之,挥戈愈力,仍分麾下将督三门之兵,自以孤 军血战,斩首无算,而阙亦被十余创。日中城陷,城中火起,阙知不可为,引刀 自刭,堕清水塘中。阙妻耶卜氏及子德生、女福童皆赴井死。同时死者,守臣韩 建一家被害,建方卧疾,骂贼不屈,贼执之以去,不知所终。城中民相率登城楼, 自捐其梯曰:“宁俱死此,誓不从贼。”焚死者以千计。其知名者,万户李宗可、 纪守仁、陈彬、金承宗,元帅府都事帖木补化,万户府经历段桂芳,千户火失不 花、新李、卢廷玉、葛延龄、丘卺、许元琰,奏差兀都蛮,百户黄寅孙,安庆推 官黄秃伦歹,经历杨恒,知事余中,怀宁尹陈巨济,凡十八人。其城陷之日,则 至正十八年正月丙午也。 阙号令严信,与下同甘苦,然稍有违令,即斩以徇。阙尝病不视事,将士皆 吁天求以身代,阙闻,强衣冠而出。当出战,矢石乱下如雨,士以盾蔽阙,阙却 之曰:“汝辈亦有命,何蔽我为!”故人争用命。稍暇,即注《周易》,帅诸生 谒郡学会讲,立军士门外以听,使知尊君亲上之义,有古良将风烈。或欲挽阙入 翰林,阙以国步危蹙,辞不往,其忠国之心,盖素定也。卒时年五十六。事闻, 赠阙摅诚守正清忠谅节功臣、荣禄大夫、淮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 追封豳国公,谥忠宣。议者谓自兵兴以来,死节之臣,阙与褚不华为第一云。 阙留意经术,《五经》皆有传注。为文有气魄,能达其所欲言。时体尚江左, 高视鲍、谢,徐、庾以下不论也。篆隶亦古雅可传。初,阙既死,贼义之,求尸 塘中,具棺敛葬于西门外。及安庆内附,大明皇帝嘉阙之忠,诏立庙于忠节坊, 命有司岁时致祭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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