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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回 情乱性从因爱欲 神昏心动遇魔头

    路上多有妖怪邪魔,善能点化庄宅,不拘甚么楼台房舍,馆阁亭宇,
    俱能指化了哄人。你知道龙生九种,内有一种名‘蜃’,蜃气放出,就如楼阁浅
    池。若遇大江昏迷,蜃现此势,倘有鸟鹊飞腾,定来歇翅,那怕你上万论千,尽
    被他一气吞之。此意害人最重,那壁厢气色凶恶,断不可入。”三藏道:“既不
    可入,我却着实饥了。”行者道:“师父果饥,且请下马,就在这平处坐下,待
    我别处化些斋来你吃。”三藏依言下马。八戒采定缰绳,沙僧放下行李,即去解
    开包裹,取出钵盂,递与行者。行者接钵盂在手,吩咐沙僧道:“贤弟,却不可
    前进,好生保护师父稳坐于此,待我化斋回来,再往西去。”沙僧领诺。行者又
    向三藏道:“师父,这去处少吉多凶,切莫要动身别往,老孙化斋去也。”唐僧
    道:“不必多言,但要你快去快来,我在这里等你。”行者转身欲行,却又回来
    道:“师父,我知你没甚坐性,我与你个安身法儿。”即取金箍棒,幌了一幌,
    将那平地下周围画了一道圈子,请唐僧坐在中间,着八戒、沙僧侍立左右,把马
    与行李都放在近身,对唐僧合掌道:“老孙画的这圈,强似那铜墙铁壁,凭他什
    么虎豹狼虫,妖魔鬼怪,俱莫敢近。但只不许你们走出圈外,只在中间稳坐,保
    你无虞;但若出了圈儿,定遭毒手。千万千万!至嘱至嘱!”三藏依言,师徒俱
    端然坐下。行者才起云头,寻庄化斋,一直南行,忽见那古树参天,乃一村庄舍。
    按下云头,仔细观看,但只见──
    雪欺衰柳,冰结方塘。疏疏修竹摇青,郁郁乔松凝翠。几间茅屋半装银,一
    座小桥斜砌粉。篱边微吐水仙花,檐下长垂冰冻箸。飒飒寒风送异香,雪漫不见
    梅开处。
    行者随步观看庄景,只听得呀的一声,柴扉响处,走出一个老者,手拖藜杖,
    头顶羊裘,身穿破衲,足踏蒲鞋,拄着杖,仰身朝天道:“西北风起,明日晴了。”
    说不了,后边跑出一个哈巴狗儿来,望着行者,汪汪的乱吠。老者却才转过头来,
    看见行者捧着钵盂,打个问讯道:“老施主,我和尚是东土大唐钦差上西天拜佛
    求经者,适路过宝方,我师父腹中饥馁,特造尊府募化一斋。”老者闻言,点头
    顿杖道:“长老,你且休化斋,你走错路了。”行者道:“不错。”老者道:
    “往西天大路,在那直北下,此间到那里有千里之遥,还不去找大路而行?”行
    者笑道:“正是直北下,我师父现在大路上端坐,等我化斋哩。”那老者道:
    “这和尚胡说了。你师父在大路上等你化斋,似这千里之遥,就会走路,也须得
    六七日,走回去又要六七日,却不饿坏他也?”行者笑道:“不瞒老施主说,我
    才然离了师父,还不上一盏热茶之时,却就走到此处。如今化了斋,还要趁去作
    午斋哩。”老者见说,心中害怕道:“这和尚是鬼,是鬼!”急抽身往里就走。
    行者一把扯住道:“施主那里去?有斋快化些儿。”老者道:“不方便,不方便!
    别转一家儿罢!”行者道:“你这施主,好不会事!你说我离此有千里之遥,若
    再转一家,却不又有千里?真是饿杀我师父也。”那老者道:“实不瞒你说,我
    家老小六七口,才淘了三升米下锅,还未曾煮熟。你且到别处去转转再来。”行
    者道:“古人云,走三家不如坐一家。我贫僧在此等一等罢。”那老者见缠得紧,
    恼了,举藜杖就打。行者公然不惧,被他照光头上打了七八下,只当与他拂痒。
    那老者道:“这是个撞头的和尚!”行者笑道:“老官儿,凭你怎么打,只要记
    得杖数明白,一杖一升米,慢慢量来。”那老者闻言,急丢了藜杖,跑进去把门
    关了,只嚷:“有鬼,有鬼!”慌得那一家儿战战兢兢,把前后门俱关上。行者
    见他关了门,心中暗想:“这老贼才说淘米下锅,不知是虚是实。常言道,道化
    贤良释化愚。且等老孙进去看看。”好大圣,捻着诀,使个隐身遁法,径走入厨
    中看处,果然那锅里气腾腾的,煮了半锅干饭。就把钵盂往里一桠,满满的桠了
    一钵盂,即驾云回转不题。
    却说唐僧坐在圈子里,等待多时。不见行者回来,欠身怅望道:“这猴子往
    那里化斋去了?”八戒在旁笑道:“知他往那里耍子去来!化甚么斋,却教我们
    在此坐牢!”三藏道:“怎么谓之坐牢?”八戒道:“师父,你原来不知。古人
    划地为牢,他将棍子划了圈儿,强似铁壁铜墙,假如有虎狼妖兽来时,如何挡得
    他住?只好白白的送与他吃罢子。”三藏道:“悟能,凭你怎么处治?”八戒道:
    “此间又不藏风,又不避冷,若依老猪,只该顺着路,往西且行。师兄化了斋,
    驾了云,必然来快,让他赶来。如有斋,吃了再走。如今坐了这一会,老大脚冷!”
    三藏闻此言,就是晦气星进宫,遂依呆子,一齐出了圈外。沙僧牵了马,八戒担
    了担,那长老顺路步行前进,不一时,到了那楼阁之所,原来是坐北向南之家。
    门外八字粉墙,有一座倒垂莲升斗门楼,都是五色装的,那门儿半开半掩。八戒
    就把马拴在门枕石鼓上,沙僧歇了担子,三藏畏风,坐于门限之上。八戒道:
    “师父,这所在想是公侯之宅,相辅之家。前门外无人,想必都在里面烘火。你
    们坐着,让我进去看看。”唐僧道:“仔细耶!莫要冲撞了人家。”呆子道:
    “我晓得,自从归正禅门,这一向也学了些礼数,不比那村莽之夫也。”
    那呆子把钉钯撒在腰里,整一整青锦直裰,斯斯文文,走入门里,只见是三
    间大厅,帘栊高控,静悄悄全无人迹,也无桌椅家火。转过屏门,往里又走,乃
    是一座穿堂,堂后有一座大楼,楼上窗格半开,隐隐见一顶黄绫帐幔。呆子道:
    “想是有人怕冷,还睡哩。”他也不分内外,拽步走上楼来,用手掀开看时,把
    呆子唬了一个惣踵。原来那帐里象牙床上,白媸媸的一堆骸骨,骷髅有巴斗大,
    腿挺骨有四五尺长。呆子定了性,止不住腮边泪落,对骷髅点头叹云:你不知是
    ──
    那代那朝元帅体,何邦何国大将军。当时豪杰争强胜,今日凄凉露骨筋。
    不见妻儿来侍奉,那逢士卒把香焚?谩观这等真堪叹,可惜兴王霸业人。
    八戒正才感叹,只见那帐幔后有火光一幌。呆子道:“想是有侍奉香火之人
    在后面哩。”急转步过帐观看,却是穿楼的窗扇透光。那壁厢有一张彩漆的桌子,
    桌子上乱搭着几件锦绣绵衣。呆子提起来看时,却是三件纳锦背心儿。他也不管
    好歹,拿下楼来,出厅房,径到门外道:“师父,这里全没人烟,是一所亡灵之
    宅。老猪走进里面,直至高楼之上,黄绫帐内,有一堆骸骨。串楼旁有三件纳锦
    的背心,被我拿来了,也是我们一程儿造化,此时天气寒冷,正当用处。师父,
    且脱了褊衫,把他且穿在底下,受用受用,免得吃冷。”三藏道:“不可,不可!
    律云:公取窃取皆为盗。倘或有人知觉,赶上我们,到了当官,断然是一个窃盗
    之罪。还不送进去与他搭在原处!我们在此避风坐一坐,等悟空来时走路,出家
    人不要这等爱小。”八戒道:“四顾无人,虽鸡犬亦不知之,但只我们知道,谁
    人告我?有何证见?就如拾到的一般,那里论甚么公取窃取也!”三藏道:“你
    胡做啊!虽是人不知之,天何盖焉!玄帝垂训云,暗室亏心,神目如电。趁早送
    去还他,莫爱非礼之物。”那呆子莫想肯听,对唐僧笑道:“师父啊,我自为人,
    也穿了几件背心,不曾见这等纳锦的。你不穿,且待老猪穿一穿,试试新,晤晤
    脊背。等师兄来,脱了还他走路。”沙僧道:“既如此说,我也穿一件儿。”两
    个齐脱了上盖直裰,将背心套上。才紧带子,不知怎么立站不稳,扑的一跌。原
    来这背心儿赛过绑缚手,霎时间,把他两个背剪手贴心捆了。慌得个三藏跌足报
    怨,急忙上前来解,那里便解得开?三个人在那里吆喝之声不绝,却早惊动了魔
    头也。
    话说那座楼房果是妖精点化的,终日在此拿人。他在洞里正坐,忽闻得怨恨
    之声,急出门来看,果见捆住几个人了。妖魔即唤小妖,同到那厢,收了楼台房
    屋之形,把唐僧搀住,牵了白马,挑了行李,将八戒、沙僧一齐捉到洞里。老妖
    魔登台高坐,众小妖把唐僧推近台边,跪伏于地。妖魔问道:“你是那方和尚?
    怎么这般胆大,白日里偷盗我的衣服?”三藏滴泪告曰:“贫僧是东土大唐钦差
    往西天取经的,因腹中饥馁,着大徒弟去化斋未回,不曾依得他的言语,误撞仙
    庭避风。不期我这两个徒弟爱小,拿出这衣物,贫僧决不敢坏心,当教送还本处。
    他不听吾言,要穿此晤晤脊背,不料中了大王机会,把贫僧拿来。万望慈悯,留
    我残生,求取真经,永注大王恩情,回东土千古传扬也!”那妖魔笑道:“我这
    里常听得人言:有人吃了唐僧一块肉,发白还黑,齿落更生,幸今日不请自来,
    还指望饶你哩!你那大徒弟叫做甚么名字?往何方化斋?”八戒闻言,即开口称
    扬道:“我师兄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齐天大圣孙悟空也。”那妖魔听说是齐天大
    圣孙悟空,老大有些悚惧,口内不言,心中暗想道:“久闻那厮神通广大,如今
    不期而会。”教:“小的们,把唐僧捆了,将那两个解下宝贝,换两条绳子也捆
    了。且抬在后边,待我拿住他大徒弟,一发刷洗,却好凑笼蒸吃。”众小妖答应
    一声,把三人一齐捆了,抬在后边,将白马拴在槽头,行李挑在屋里。众妖都磨
    兵器,准备擒拿行者不题。
    却说孙行者自南庄人家摄了一钵盂斋饭,驾云回返旧路。径至山坡平处,按
    下云头,早已不见唐僧,不知何往,棍划的圈子还在,只是人马都不见了。回看
    那楼台处所,亦俱无矣,惟见山根怪石。行者心惊道:“不消说了!他们定是遭
    那毒手也!”急依路看着马蹄,向西而赶。行有五六里,正在凄怆之际,只闻得
    北坡外有人言语。看时,乃一个老翁,毡衣苫体,暖帽蒙头,足下踏一双半新半
    旧的油靴,手持着一根龙头拐棒,后边跟一个年幼的僮仆,折一枝腊梅花,自坡
    前念歌而走。行者放下钵盂,觌面道个问讯,叫:“老公公,贫僧问讯了。”那
    老翁即便回礼道:“长老那里来的?”行者道:“我们东土来的,往西天拜佛求
    经,一行师徒四众。我因师父饥了,特去化斋,教他三众坐在那山坡平处相候。
    及回来不见,不知往那条路上去了。动问公公,可曾看见?”老者闻言,呵呵冷
    笑道:“你那三众,可有一个长嘴大耳的么?”行者道:“有,有,有!”“又
    有一个晦气色脸的,牵着一匹白马,领着一个白脸的胖和尚么?”行者道:“是,
    是,是!”老翁道:“你们走错路了,你休寻他,各个顾命去也。”行者道:
    “那白脸者是我师父,那怪样者是我师弟。我与他共发虔心,要往西天取经,如
    何不寻他去!”老翁道:“我才然从此过时,看见他错走了路径,闯入妖魔口里
    去了。”行者道:“烦公公指教指教,是个甚么妖魔,居于何方,我好上门取索
    他等,往西天去也。”老翁道:“这座山叫做金山,山前有个金洞,那
    洞中有个独角兕大王。那大王神通广大,威武高强。那三众此回断没命了,你若
    去寻,只怕连你也难保,不如不去之为愈也。我也不敢阻你,也不敢留你,只凭
    你心中度量,”行者再拜称谢道:“多蒙公公指教,我岂有不寻之理!”把这斋
    饭倒与他,将这空钵盂自家收拾。那老翁放下拐棒,接了钵盂,递与僮仆,现出
    本象,双双跪下叩头叫:“大圣,小神不敢隐瞒,我们两个就是此山山神土地,
    在此候接大圣。这斋饭连钵盂,小神收下,让大圣身轻好施法力。待救唐僧出难,
    将此斋还奉唐僧,方显得大圣至恭至孝。”行者喝道:“你这毛鬼讨打!既知我
    到,何不早迎?却又这般藏头露尾,是甚道理?”土地道:“大圣性急,小神不
    敢造次,恐犯威颜,故此隐象告知。”行者息怒道:“你且记打!好生与我收着
    钵盂!待我拿那妖精去来!”土地山神遵领。
    这大圣却才束一束虎筋绦,拽起虎皮裙,执着金箍棒,径奔山前,找寻妖洞。
    转过山崖,只见那乱石磷磷,翠崖边有两扇石门,门外有许多小妖,在那里轮枪
    舞剑,真个是──
    烟云凝瑞,苔藓堆青。峻嶒怪石列,崎岖曲道萦。猿啸鸟啼风景丽,鸾飞
    凤舞若蓬瀛。向阳几树梅初放,弄暖千竿竹自青。陡崖之下,深涧之中,陡崖之
    下雪堆粉,深涧之中水结冰。两林松柏千年秀,几簇山茶一样红。
    这大圣观看不尽,拽开步径至门前,厉声高叫道:“那小妖,你快进去与你
    那洞主说,我本是唐朝圣僧徒弟齐天大圣孙悟空,快教他送我师父出来,免教你
    等丧了性命!”那伙小妖,急入洞里报道:“大王,前面有一个毛脸勾嘴的和尚,
    称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来要他师父哩。”那魔王闻得此言,满心欢喜道:“正要
    他来哩!我自离了本宫,下降尘世,更不曾试试武艺。今日他来,必是个对手。”
    即命:“小的们!取出兵器。”那洞中大小群魔,一个个精神抖擞,即忙抬出一
    根丈二长的点钢枪,递与老怪。老怪传令教:“小的们,各要整齐,进前者赏,
    退后者诛!”众妖得令,随着老怪,腾出门来,叫道:“那个是孙悟空?”行者
    在旁闪过,见那魔王生得好不凶丑──
    独角参差,双眸幌亮。顶上粗皮突,耳根黑肉光。舌长时搅鼻,口阔版牙黄。
    毛皮青似靛,筋挛硬如钢。比犀难照水,象牯不耕荒。全无喘月犁云用,倒有欺
    天振地强。两只焦筋蓝靛手,雄威直挺点钢枪。细看这等凶模样,不枉名称兕大
    王!
    孙大圣上前道:“你孙外公在这里也!快早还我师父,两无毁伤!若道半个
    不字,我教你死无葬身之地!”那魔喝道:“我把你这个大胆泼猴精!你有些什
    么手段,敢出这般大言!”行者道:“你这泼物,是也不曾见我老孙的手段!”
    那妖魔道:“你师父偷盗我的衣服,实是我拿住了,如今待要蒸吃。你是个甚么
    好汉,就敢上我的门来取讨!”行者道:“我师父乃忠良正直之僧,岂有偷你什
    么妖物之理?”妖魔道:“我在山路边点化一座仙庄,你师父潜入里面,心爱情
    欲,将我三领纳锦绵装背心儿偷穿在身,只有赃证,故此我才拿他。你今果有手
    段,即与我比势,假若三合敌得我,饶了你师之命;如敌不过我,教你一路归阴!”
    行者笑道:“泼物!不须讲口!但说比势,正合老孙之意。走上来,吃吾之棒!”
    那怪物那怕甚么-斗,挺钢枪劈面迎来。这一场好杀!你看那──
    金箍棒举,长杆枪迎。金箍棒举,亮藿藿似电掣金蛇;长杆枪迎,明幌幌如
    龙离黑海。那门前小妖擂鼓,排开阵势助威风;这壁厢大圣施功,使出纵横逞本
    事。他那里一杆枪,精神抖擞;我这里一条棒,武艺高强。正是英雄相遇英雄汉,
    果然对手才逢对手人。那魔王口喷紫气盘烟雾,这大圣眼放光华结绣云。只为大
    唐僧有难,两家无义苦争抡。
    他两个战经三十合,不分胜负。那魔王见孙悟空棍法齐整,一往一来,全无
    些破绽,喜得他连声喝采道:“好猴儿,好猴儿!真个是那闹天宫的本事!”这
    大圣也爱他枪法不乱,右遮左挡,甚有解数,也叫道:“好妖精,好妖精!果然
    是一个偷丹的魔头!”二人又斗了一二十合。那魔王把枪尖点地,喝令小妖齐来。
    那些泼怪,一个个拿刀弄杖,执剑轮枪,把个孙大圣围在中间。行者公然不惧,
    只叫:“来得好,来得好!正合吾意!”使一条金箍棒,前迎后架,东挡西除,
    那伙群妖,莫想肯退。行者忍不住焦躁,把金箍棒丢将起去,喝声“变!”即变
    作千百条铁棒,好便似飞蛇走蟒,盈空里乱落下来。那伙妖精见了,一个个魄散
    魂飞,抱头缩颈,尽往洞中逃命。老魔王唏唏冷笑道:“那猴不要无礼!看手段!”
    即忙袖中取出一个亮灼灼白森森的圈子来,望空抛起,叫声:“着!”唿喇一下,
    把金箍棒收做一条,套将去了。弄得孙大圣赤手空拳,翻筋斗逃了性命。那妖魔
    得胜回归洞,行者朦胧失主张,这正是: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性乱情昏错认家。可恨法身无坐位,当时行动念头差。
    毕竟不知这番怎么结果,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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