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对《中国文物古迹保护准则》的理解和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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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德对《中国文物古迹保护准则》的理解和应用

持保护原则，为文物古迹保护事业的可持续发展，制订明确

的保护工作准则已势在必行。”

    《中国文物古迹保护准则》应运而生。

    《中国文物古迹保护准则》（以下简称《准则》）的起草和编制，改变了通常的做法，而由国家文物局邀请国际著名文物保护机构——美国盖蒂保护所和澳大利亚遗产委员会参与，组织国际国内考古及遗产保护专家共同起草和编写。这种共同参与编写的做法是把中国的世界遗产保护放到国际平台重新进行审视，对《准则》的定位确定出新的高度。在起草的过程中，首先对中、美、澳三国的大部分遗产地及文物古迹进行了考察，在考察中进行比较和分析。这是一次重要的实践，不仅考察了发达国家，也考察了发展中国家；不仅考察了文物建筑群，同时考察了历史街区和重要博物馆，而且在考察过程中，分别与大学、科研机构、保护组织进行了广泛而深入的交流，形成国际先进理念和中国传统做法直接对接，取长补短。

    《准则》在编写过程中大量参阅国内国际关于文物保护的法律法规，结合《威尼斯宪章》和《巴拉宪章》的成功经验，对国际公认的文物保护工作应当执行的原则达成了共识。《中国文物古迹保护准则》的编写过程实际就是在文物保护实践中一次成功的中外合作过程，也是迅速提高中国文物保护事业国际地位的重要过程。

    ２、《准则》是一定历史时期内文物保护事业的“行业规则”

    中国的自然和文化遗产荟萃了中国历史人文和自然中的精华部分。恰恰这些精华由于自然和人为的影响，存在许多不利因素。为了更好地分析影响世界遗产的主要因素，我们对十处世界遗产地的损害原因进行了初步调查。

    调查结果表明，在影响世界遗产的诸多因素中，自然因素（风力、降雨、雷击、地震等）对遗产地的损害只占１０％；而人为因素对遗产的损害高达９０％。包括：城市发展过快，遗产保护不能纳入城市发展规划，挤占遗产保护区；旅游发展过快，旅游人员过于集中，遗产地超负荷接待；改变遗产地保护管理性质，企业经营遗产；保护经费相对不足，面对日益恶化的环境无力改变；在人员经费和保护经费全部靠门票收入支撑的遗产单位，面对激烈竞争的旅游市场，为了基本生存，遗产地管理人员只能把主要精力放在扩大宣传、吸引游客和不断增加门票收入上，不能把主要精力用在文物保护上；保护专业人员匮乏，设备短缺，无法进行及时监测与抢险保护；保护管理单位决策层面不能保持专业性和稳定性，更换频繁，相当比例决策人员缺少专业知识和保护意识，在各地世界遗产保护决策过程中，存在浅表性和片面性；保护管理人员不具备基本保护常识，缺少法律意识，在修缮和管理过程中不遵守基本的程序，存在随意性，破坏文物和遗产的原生环境。

    上述情况表明，在影响世界遗产的因素中，人为因素是主要矛盾，解决人为因素，规范人员行为是保护世界遗产的当务之急。特别是文物的珍稀性和不可再生性决定直接从事文物保护的人员必须按照规定的动作和程序实施保护工作。这个规定的动作是经过反复验证不能省略的重要程序和环节，违反这个规定的动作或者本末倒置，就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准则》第二章第九条规定了保护程序，恰恰在这些环节上，多数遗产地和文物保护单位容易忽略。有些遗产地调查不详细，评估不准确，保护规划缺少充分的依据甚至没有规划。在历史资料不充分的情况下，盲目进行修缮。这样做的结果改变了历史原状，减少了历史价值的真实性，削弱了历史信息符号，使本来清晰的历史画面出现了模糊的印记，甚至以讹传讹，把扭曲变化的形态作为真实文物传给后世。

    文物古迹的真实性和不可再生性决定了在干预过程中，任何一个错误都是不可挽回的。前一步工作的失误，必然给后一步工作造成损害，因此，必须分步骤按程序进行保护工作是世界遗产保护工作的重要原则。

    ３、《准则》与已经颁布的相关法规紧密相连

    《准则》充分体现了“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强管理”的文物工作总方针。

    《准则》把《文物保护法》规定的文物历史、艺术、科学三大价值进行了具体阐释，同时要求制定保护方案时必须对文物的各方面价值进行全面的陈述。这就对保护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要求制定保护方案之前必须做大量的研究工作。

《准则》的保护理念中更重视保护工程，对技术运用原则和程序规定得比较严格，明确规定文物修缮包括“日常保养、防护加固、现状整修、重点修复”四类工程，同时提出必须遵循“不改变文物原状、尽量减少人工干预、保护文物环境”等重要原则。

总之，《中国文物古迹保护准则》总结了中国文物保护工作实践，借鉴国际国内文物保护先进理念，对中国文物事业发展具有一定预见性，对国内各类文物保护单位也具有可操作性。

《中国文物古迹保护准则》在承德的应用

    《中国文物古迹保护准则》制定后，考虑到中国的实际情况，国家文物局选定“承德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和“甘肃莫高窟”作为实施《准则》相关内容的示范单位。

    承德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作为世界文化遗产于１９９４年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处大型古建筑群基本保持了历史的原真性和完整性，是中华民族文化底蕴深厚、承载信息丰富、遗存古迹众多的典型例证，涉及清史、民族史、民族学、园林学、建筑学、文物博物馆学、考古学、藏学、宗教学、哲学、美学等众多学科。选择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作为《准则》的示范具有代表性、普遍性。

    承德的项目由河北省文物局、承德市文物局与美国盖蒂保护所及澳大利亚遗产委员会进行合作。合作的内容包括两项：根据《准则》的内容编制《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保护与管理规划》；对承德殊像寺按照《准则》规定的步骤进行保护工程之前的评估。目前这两个项目进展良好。《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保护与管理规划》已完成送审稿，在２００５年３月份的河北省专家论证会上已基本获得通过。《承德殊像寺评估报告》也基本完成，在２００４年１１月８日的中国专家论证会基本获得通过。

    我们的主要做法：

    １、基本调查与重点调查

    根据《中国文物古迹保护准则》第九条规定，我们的文物保护工作总体上分为六步：调查；评估；确定保护级别，实现四有；确定目标制订规划；实施保护规划；总结、调整规划。《准则》第十条规定：文物调查包括普查、复查和重点调查。一切历史遗迹和有关的文献，以及周边环境都应当列为调查对象。经过分析和筛选，我们对承德世界遗产保护管理方面的十五项内容进行了专题调查：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价值调查、保护历史调查、古代壁画调查、古建遗址调查、展陈现状调查、藏品保管现状调查、遗产监测专项调查、遗产运行调查、植物现状调查、道路现状调查、学术研究调查、安全保卫现状调查、职工素质调查、电脑设备及操作人员技能调查、文物保护经费调查。

    上述十五项调查为我们提供了大量的基础数据。在分析调查的基础上我们选择了损害严重急需保护的石质文物作为课题再次进行专题调查。这次专题调查按照《准则》要求的程序进行。

    承德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在建造过程中，使用了大量的石质材料，制作了诸多种类的石质雕刻品。这些技艺精湛的石雕艺术体现了清王朝鼎盛时期的-、经济、文化内涵和高超的艺术水平，成为我国古典文化的瑰宝。当时在建造这些园林和寺庙时，由于受到运输条件及历史环境、财力状况的制约，所使用的建筑材料，一般都是就地取材，多数材料来自于承德地区附近的鹦鹉岩、红砂岩和青砂岩。经过专题调查发现，近９５％的室外石质文物存在不同程度的损坏，其中７０％的文物已经面目全非，存在较为严重的崩损、开裂、粉化等病害。雕刻精美的石狮有的局部已出现较深的风化剥离层，有的面部、前后肢和背部等处已残缺不全或开裂，部分材质的风化程度已进入第三阶段，随时都有可能产生酥解、剥离。许多碑文历经风化、剥落等，几乎成为无字之碑；室外佛像、佛塔基座残损风化较为严重；石桥、石栏杆有的已荡然无存，有的残缺不全；建筑台基剥离、风化、开裂已相当严重，有的残损程度已影响到地上建筑本身的安全。

    在重点调查的基础上我们仍然没有急于采取简单安置围栏或者安装防护玻璃的措施，而是组织力量再次对避暑山庄外八庙的全部石质文物进行全面详细的现状调查。委托西安文物保护修复中心设计了调查表格，并进行人员培训。调查包括石质文物的分布、所占面积、风化程度、病害成因、发展趋势、保护现状等内容，同时进行测量、拍照和现状描述。石质文物现状调查结束后，建立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专门石质文物档案，同时根据调查情况委托有资质的科研单位编制石质文物具体保护方案，根据不同情况分别采取清理表面、加固、涂防风化涂料等措施进行保护。

    ２、分析

    十五项基础调查数据和大量图表已经把世界遗产保护管理中的主要问题凸显出来。

    承德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面积大，不可移动文物数量多，类别丰富，保护级别高，保护任务十分艰巨。尽管经过几十年的努力，初步改变了避暑山庄的环境，也积累了一定的经验，但专业人才匮乏，设备落后，保护资金严重不足仍然是阻碍遗产保护和文物事业发展的重要瓶颈。

    在进行“职工文化程度调查”时发现：职工队伍文化现状远远满足不了遗产保护的需要。职工队伍基数比较大，但是专业对口高学历高素质人员所占比例偏低。其中全日制本科生占职工总数仅为５％，与国家文物局人事部门要求世界遗产保护管理系统全日制本科学历应该占到２４％的要求相差甚远。职工队伍专业结构也不尽合理，富有实践经验的专业人员所占比例仍然偏低。

    在“电脑设备调查”中显示：在操作电脑的人员当中，熟练和较专业的人员仅占１８％，其余８２％人员电脑操作技术都处在一般的水平，电脑高级专业人员空白。而且存在业务知识丰富的人员多数电脑知识匮乏，电脑知识丰富的人员专业知识匮乏的普遍现象。

    在进行“遗产保护经费调查”中发现：承德遗产地保护经费来源全部靠门票收入，门票收入的数量受制于旅游市场。文物保护所需的资金得不到任何基本保证。由于保护资金匮乏，科技保护、基础工作、古建修缮、环境整治所需资金缺口较大，直接影响到文物保护效果和人员素质的全面提高。

    除上述人、财、物的问题外，还有理念上的问题，主要是传统的理念、做法与先进的理念、做法之间的差距：绝大部分工作人员满足于不塌不漏、不丢不坏上，安全保卫也只是看住别出问题，对可移动和不可移动文物的物理性变化没有任何观察、检验、监测手段；较大文博单位对古建修缮工程前期勘察和评估薄弱，停留在传统的实践经验上。

    综上所述，面对保护工作需求与实际之间的尖锐矛盾，我们意识到，如果仍然用陈旧的眼光看待保护工作和用传统的手段来管理世界遗产，显然与迅速发展的保护趋势格格不入。把传统的理念做法与先进的理念做法进行交汇和融合，从中选择适合中国国情的文物保护新路是落实《准则》的主要内容。

    ３、借助外力，发展自己

    根据对承德世界遗产保护的调查分析，按照国家文物局的要求，我们和国际国内先进科研机构开始合作，而此时也正是我们重新审视保护工作和谋划发展的关键时刻。在和中国文物研究所、中国文物信息咨询中心、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院、故宫博物院、西安文物保护修复中心、河北古建所、河北文研所合作的基础上，承德文物局与美国盖蒂保护所和澳大利亚遗产委员会进行具体合作，成立承德项目合作小组，商定承德项目的工作目标：编制《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保护与管理规划》，报有关部门批准，组织实施，进行监测、评价和总结推广；通过合作共同探讨世界遗产保护的新理念和新做法；按照《准则》的要求对承德殊像寺保护项目进行科学评估，在评估的基础上，编制保护方案和实施计划；探索古建保护和游客管理的新方法，这种方法也应同时适用于中国其他遗产地；培训提高工作人员的专业技能，增强对贯彻《准则》和实施保护规划的意识；解决有关木建筑坏损的技术性问题；探讨依托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建立露天博物馆的必要性和可行性；在世界范围内宣传本项目的实施结果。

    我们认为，编写承德《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保护与管理规划》的过程，就是将国内外遗产保护先进理念结合《中国文物古迹保护准则》的内容运用到实践的一次科技转化过程。在承德项目中把中国传统古建筑的保护作为重点。这种类型的文化遗产与敦煌莫高窟所进行的壁画保护内容有所不同。在不同类型的文化遗产地进行保护工作试验目的，就是要演示《准则》方法论的多元使用性和广泛性。在中国遗产地保护与管理的进程中，这也是一种新的尝试。

    通过编制《保护规划》，还可以规范管理者行为。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是中国重要的文化遗产，直接、间接从事世界遗产保护管理的人员达到近２０００人。对这处重要的文化遗产和这支庞大的队伍，必须进行业务指导和行为上的约束。编制《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保护与管理规划》，把日常管理工作全部纳入到规划之中，是约束管理者行为，提升承德文物工作水平的主要途径。在对遗产进行全面评估和价值陈述的基础上，选定古建修缮、园林及环境、藏品保管和展陈、游客管理、遗产行政管理、安全保卫、学术研究、职工教育、遗产监测、遗产经费等十个环节作为专项规划进行编制。同时提出发展目标和应该采取的措施。

    编制《保护规划》的主要法律依据是《文物保护法》、《保护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公约》、《中国文物古迹保护准则》、《河北省文物保护管理条例》、《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保护管理条例》。
　　
    《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保护与管理规划》是落实《中国文物古迹保护准则》的科技产物，也是按照国际惯例和相关法规不断提升世界遗产保护管理水平的一次重要实践。在编写过程中与外方专家就承德遗产保护现状进行客观分析。参考《威尼斯宪章》、《巴拉宪章》，比照国内外遗产地管理模式，近距离讨论和争论，双语进行编写。

    ４、合作的收获

    三年来，锻炼出一支具有科技保护理念，能够同外籍专家对话，富有开创精神，接受新鲜事物迅捷的专业人员队伍。保护规划的编写，使我们第一次系统审视世界遗产的历史、文化、社会价值，并对承德世界遗产内部管理各个环节上存在的有利因素和不利因素进行了系统分析。在理性分析的基础上，制定了各个专业规划的发展目标。随着合作的深入，参与项目的人员对《中国文物古迹保护准则》进行了认真的学习和理解，大家在传统的做法中扬长避短，吸纳了准则的重要内容。比如“所有保护工作的前期评估必须分步骤和按程序进行，使前一步正确的工作结果成为后一步的工作的基础”。这些重要内容都成为我们下一步工作中应该遵循的基本原则。

    澳大利亚遗产委员会专家对承德遗产中游客管理内容多次进行中外游客的问卷调查，同时把收集上来的各种数据带回澳大利亚通过底根大学进行分析。这些问卷调查结果为我们提供了在游客管理、展陈方面大量的有价值的信息。避暑山庄面积大，历史文化内涵和可展示的内容十分丰富，双方专家就把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建成中国最大的露天博物馆进行了有益的讨论。

    在管理条件评估中，承德方面第一次冷静、客观、全面分析了世界遗产保护的最基层单位——殊像寺文物保护管理所的管理现状，包括管理所的人员构成、管理人员保护和管理能力、管理所内部设施、安防设备、管理程序及管理职责。

    在对殊像寺管理条件评估过程中，我们已经发现并意识到世界遗产管理中的差距和需要改进的地方。比如基层文保所对遗产的监测职责怎样落实？一般修缮掌握到什么度？基层文保所的执法权限等等。这些内容现在已经开始着手改进。对殊像寺的评估按“管理条件的评估”、“文化价值的评估”和“物质现状的评估”三个方面进行。在对殊像寺物质现状的评估中，外方专家运用先进的科学仪器对物质材料一步步化验，等于把原始的工艺程序进行回放，同时分析出固体材料病害原因，也为下一步编制具体保护方案提供物理方面的依据。

    在合作中我们也得出重要启示：无论目前什么状况，对遗产地管理人员的培训应是当务之急的主要工作。在与外方合作过程中，最大的收获是怎样进行资料收集和整理。包括在移动散落的建筑构件之前都要进行现场拍照，分析出从哪里掉下来和为什么掉下来。这种细腻严谨的做法，使我们进一步理解了“按照文物原状进行保护”、“保护文物原生环境”、“尽量避免人工干预”这些重要原则的精华所在。

    《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保护与管理规划》的制定及合作项目的开展实施，不仅为承德文化遗产的保护与管理提供了理念的更新和技术方面的支持，在贯彻落实《中国文物古迹保护准则》过程中所取得的经验和成果，对国内其他遗产地和文物保护部门都将起到借鉴作用。

（2005年9月30日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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