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街头巷尾的美谈。
当我问钱汉东怎么会对古陶瓷产生兴趣的?钱汉东说:西方人认识中国就是从瓷器开始的,china已成为中国的代名词。一部中国陶瓷史,就是中国文化史的缩影。中国上下五千年的文明,从影响中国人的思想观念的原始宗教和儒、释、道,到反映人们喜怒哀乐的诗词、戏曲、小说、笔记;从周代的手工业到明清时期的商品经济,如今作为文化积淀,都可以在古陶瓷中找到它们的影子。古陶瓷是历史最悠久、产量最大的文物,她给人们带来不尽的远古时代的信息。这些是他喜欢古陶瓷的原因。但真正让他走进古陶瓷的却是他的父亲。说到这里,钱汉东思绪万千,他感叹道,也许是一种缘分吧。幼年时,父亲带他参观上海博物馆,他被眼前精美绝伦、造型生动的古陶瓷所吸引所陶醉,心想哪天能收藏古陶瓷该多有意思。尔后每当报上刊有文物出土的消息,他总是特别留意,即使在动乱的年月里,《文物》杂志也是他必读的。随着岁月的流逝,年龄的增长,他的好古之癖与日俱增。他收藏过名人字画、古钱币等,最后迷恋上了古陶瓷。他认为名人字画价格越来越高,让人望而生畏;古钱币曾以浑厚的底蕴深深地吸引过他,但因缺少观赏价值而放弃;唯有收藏古陶瓷给他的生活带来无穷的乐趣。
随着我国经济的发展,国家实施了藏宝于民的政策,有了闲情、闲时、闲钱的人们开始寻寻觅觅,古玩市场空前兴旺起来。1992年春天,钱汉东在报社同仁的鼓励下,成了古陶瓷收藏大军中的一员,并且是其中最认真、最积极的收藏研究者之一。十多年来,每周六早上逛古玩市场成了他的必修课。严冬,北风呼啸,寒气袭人;酷暑,骄阳似火,汗流浃背,他一样徜徉于古玩市场,细细品味,慢慢咀嚼,同卖主讨价还价,一波三折,颇有意思。现在,他已收藏了仰韶文化、马家窑彩陶至明清瓷器数百件。假日,几位新闻界、作家圈的同好,品茗聊天,欣赏古瓷,情趣盎然,乐以忘忧。
走进古陶瓷,让钱汉东的生活工作充满了快乐,他说他写起古陶瓷鉴赏文章,就是想把自己这份快乐带给千千万万的读者。两年前,他还写出了《人间瓷话》一书,受到社会的广泛好评。美国国际合作委员会主席、著名美籍华人陈香梅女士亲自为他作序。在序中陈女士指出:“钱汉东用散文笔调轻松地品赏古陶瓷,用文化人特有的视角,写出了他内心的真切感受,使他的文章不同于一般介绍古陶瓷的文章,融科学知识与历史文化于一炉,集人文情感与经济生活为一体,既明快,又娓娓道来,生动活泼,自然流畅,受到了广大读者朋友的欢迎。”《人间瓷话》2002年6月出版,印数5000册,当年再版,被上海市振兴中华读书指导委员会推荐为2002年上海市读书活动用书。
千辛万苦访名窑
一个人想要做成一番事业,必须付出常人不愿意付出的艰辛,上帝总是公平的,让你得到一点的同时,又让你失去一点。收藏古陶瓷后,钱汉东便潜心读书研究,虚心请教行家,在初步闯过了真伪鉴别这一关后,他常常思索精美的陶瓷器是如何烧制出来的,于是萌发出寻根溯源的愿望,他想搞清楚制瓷的工艺特点。寻访中华名窑遗址,弘扬祖国传统文化,这一重大的考察写作计划经过三年的酝酿,于2002年春付诸实际行动。
钱汉东并不是一位闲人,他是文汇新民联合报业集团主办的《新读写》杂志的主编,还是上海市作家协会散文创作委员会总干事,工作十分繁忙。而且钱汉东头脑十分清醒,他说如做不好本职工作,去寻访什么中华名窑,那将被视为不务正业。而他又是一个十分执著的人,认定的事,一定要去干的。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不唱歌,少应酬,把别人用来休闲的时间都用到工作上,争分夺秒,努力把本职工作做到最佳的层面。《新读写》这本新创办的杂志出版才一年多,发行数突破17万册,被称为“绿色读物”,业内人士认为创造了一个“神话”。杂志获得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双丰收,受到上海市委宣传部领导的表扬,他本人被评为文汇新民联合报业集团的先进工作者。他发表在《新民晚报》头版头条的新闻稿《“志丹苑”元代石闸“浮出水面”》荣获上海新闻奖。在忙好本职工作之后,他硬是挤时间,利用节假日踏上艰苦的文化考古的漫漫田野。还好现代化交通工具帮了他的大忙,为他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当年陈万里、冯先铭等前辈去一次浙江龙泉窑来回要走半个多月,现在只要3天就可以了。
现在钱汉东已走遍了中华大地,包括宝岛台湾。在祖国温暖的怀抱里,他品尝着中华陶瓷文化的博大和辉煌。钱汉东在西藏高原考察新石器时代晚期的卡若文化、曲贡文化的陶器;在新疆考察新石器时代晚期的彩陶,还在交河故城发现了一座唐代的古窑址;在内蒙古考察辽金文化的赤峰窑;在南国云南考察玉溪窑;在江西考察景德镇御窑厂;在冰天雪地里寻访河北定窑;在烈日高温下考察陕西耀州窑;在风雨交加中探访福建建窑;在长途颠簸中追寻河南巩义唐三彩窑……
作家、记者和中国古陶瓷学会会员的身份为钱汉东的陶瓷考古带来了便处,各地的文博界的同志热情接待,积极帮助,提供当年发掘资料,及时解答他的疑问,甚至打开库房让他过目观察,大大开阔了他的视野。有时遇到麻烦,他的老师、德高望重的汪庆正先生亲自出面打个招呼,便为他开辟了一条绿色通道。
每次考察前,钱汉东总要精心准备,查找有关资料。到现场口问笔录,归来后及时消化,并-满怀地撰稿,充分的准备加上实地考察,使他的文章一气呵成,通俗易懂。他说:“70多年前,美国历史学会主席卡尔·贝克曾指出:‘不要责备大众不读我们的书,我们的知识最终要适应他们的需要。否则,大众就会对我们漠不关心,并且可能让我们从考古研究的较薄土壤中逐渐培养一种干巴巴的专业傲慢心理。’这段精彩的话深刻地影响了我,我创作时遵循了这一原则。” 钱汉东反对故弄玄虚,在写作中打破田野考古神秘化,尽量少引经据典,力求把复杂的工艺程序描写得通俗明白,努力发掘其文化内涵,让人读懂,这使他的创作别具风格。
我读过钱汉东撰写不少考察古陶瓷遗址的文章。这些文章深入浅出,有现场感,亲切耐读,文化内涵丰富,这是他作品有别一般考古学者文章的地方。钱汉东说在获得专家肯定与读者喜欢两者之间,他毫不犹豫地偏向读者。
陶瓷文化新视野
人类对未知世界,对自己的过去和历史,有着天生的好奇心。千百年来,“我从哪里来”困扰着每一个人,只是程度不同而已。田野考古是一项神秘而又伟大的事业,她的发现往往能证明流逝的历史,展现昔日的辉煌,满足人们强烈的好奇心和探知的欲望。钱汉东在寻访中华名窑的过程中,不时有新的发现、新的见解,表现了一位学者的眼光和智慧。
在那浓郁虔诚的宗教气氛,雄伟神秘的西藏,钱汉东看到一件新石器时代晚期的陶质朱墨彩绘双体罐,造型独特,纹饰精致,这件器物是在西藏昌都卡若遗址出土的,故称“卡若文化”。从造型和图案艺术上,可以看到马家窑、半山、马厂文化的影子。他猜测西藏“卡若文化”源自黄河流域的远古文明,很可能是由马家窑等文化传播而来。当然也不排除马家窑、半山、马厂文化受“卡若文化”的影响,或者是相互影响,因它们所处的时代几乎是平行的。古陶器上绘着的三角几何图案,使钱汉东突发奇想,西藏先民生活在大山周围,对大山有着特殊的崇拜,将大山似的三角几何图案作为图腾刻在古陶器上,应后具有丰富的内涵。因此,他觉得如今用简单的“藏传文化”或“佛教文化”来概括西藏文化是远远不够的,西藏应该是博大精深的“大山文化”。此说得到了西藏博物馆旦增朗杰馆长的首肯,他认为这客观真实地反映了藏文化悠久历史和辉煌文明。
山东青岛三里河文化遗址,因出土过不少属龙山文化的黑陶器而名扬天下。然而如此发达的龙山文化竟在一夜之间突然消失了。从遗址地层上分析,这里没有发生大洪灾,往上的土层里,薄胎黑陶绝迹,相反出现了中原常见的粗糙的陶器。钱汉东猜测这里可能爆发过大规模的战争,世世代代相传的能工巧匠,在战争中四处逃窜甚至被杀,导致工艺失传。《史记·五帝本纪》记载∶“天下有不顺者,黄帝从而征之……东至于海,登丸山及岱宗。”丸山,据《括地志》在青州临朐县界,岱宗即泰山。钱汉东认为黄帝东征,很可能与龙山文化消失有关。落后文化战胜先进文化并不鲜见。我国元、清两代都上演过。青岛市文物局魏书训局长对钱汉东的见解大加赞同。
在定窑遗址博物馆钱汉东看到了定窑为宫廷烧制的一种特殊品——男根瓷具。库房标本室里见到过酷似的外形,玉白色挺拔而雄健的“人造*”,到底是先民的生殖崇拜,还是实用需要,钱汉东困惑不解。他问当地文管所的人,多不知其详,也未见史书记载,显然这是不登大雅之堂的。根据种种迹象,钱汉东猜测此有两种可能,一为古时人们追求完美,在丧葬时讲求“全尸”。皇宫里的仆人太监下身残缺失阳,死后务求“全尸”,就用另一物体来替代或弥补,于是出现了人造男根。据说在附近不远的村落,是历史上有名的出太监的地方。一为后宫嫔妃性生活的需要,皇帝权贵妻妾成群,无法一一宠爱过来。后宫嫔妃也是活生生的人啊,也许这是一种鲜为人知的自慰器吧。钱汉东认为也不能排除民间女子使用人造男根的可能,北方边境战事频繁,壮丁被征从戎,战死者不计其数。从窑址中大量男根瓷具出土的现象看,应是市场有此需求。
浙江上林湖是越窑的发源地,拥有让越人自豪的国务院公布的国家文物保护单位001编号。漫步在上林湖这座世界罕见的露天青瓷博物馆,踏着层层叠叠的青瓷碎片,满眼皆是青翠的林木。钱汉东思索的是越窑青瓷入宋后为何盛极而衰?他认为宋廷为加强中央集权,从根本上消除吴越国的-影响和经济实力,将上林湖的能工巧匠调往北方,这为北方名窑的发展提供了技术上的保证。而浙东地区极度繁荣的农业,导致工匠雇工值上升,加上燃料的短缺这无疑敲响上林湖瓷业的丧钟,使它默默地消失在美丽的杭州湾南岸。随着龙泉窑,耀州窑以及瓷魁汝窑的推出,越窑青瓷制造传统在一片更广阔的天地里发扬光大,宋代将青瓷发展到了新的高峰。
……
中国经济的腾飞,国力空前的强大,极大地激发每一个中国人的爱国情怀,弘扬中华民族文化,这是历史赋予我们的重任。今天,为了研究整理中华民族的文化遗产,为我们的子孙后代留下一笔珍贵的精神财富,增加民族的凝聚力和自豪感,上海田野考古作家钱汉东踏上了一条艰苦的寂寞的考察之路……
在四川,陪同他考察邛窑的两位文博专家为钱汉东的行动而感动,说这应该是国家文物局的事情。在陕西考察耀州窑时,那里的专家大为惊讶,精明的上海人怎么肯吃这般苦头,会有如此的精神。钱汉东笑着对他们说:“匹夫有志于社稷,人总要为国家为民族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况且我在寻访中华民窑的过程中得到许多朋友的帮助指导,增长了知识,提高了鉴赏能力,这种幸福的感受别人是无法体会的。”
拂去历史的尘埃,中华五千年的文明史,进入我们的视野。田野考古,探知人类过去的科学,专业人员做得远远不够。把堆积如山的考古材料变成公众能理解的话语,应成为考古工作者任重而道远的目标。钱汉东迈出的坚实的一步,或许会给我们一些教益。期待着钱汉东的大作《寻访中华名窑》早日与读者见面。
钱汉东简介
钱汉东,生于1952年6月,浙江省诸暨人。现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海市作家协会散文创作委员会总干事、文汇新民联合报业集团《新读写》杂志主编、《人民日报·海外版》《新民晚报》的专栏作家、中国古陶瓷学会会员、上海博物馆之友。1969年元月到安徽省泗县插队,参与采写长篇报告文学《人民的好医生李月华》一文。毕业于华东师大中文系,曾任上海市青年教师语文学会会长、上海中学语文教材的编辑。1992年调入《劳动报》社,任总编办主任、月末刊主编等职。1999年调入文汇出版社。著有《岁月留香》《人间瓷话》等。主编《上海作家散文百篇》《中国古诗文导读大全》等。《人间瓷话》被上海市振兴中华读书指导委员会推荐为2002年上海市读书活动用书。
< 1 > <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