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近百年来中外学者对于敦煌石窟的研究，我们知道敦煌不仅是艺术的宝藏，而且是一座集历史、艺术、社会、科学之大成的人文宝库，蕴藏了中世纪社会的-、经济、文化、生活等等各个层面，可以说是百科皆备，万象兼容，所以被称之为“中世纪的百科全书”，确实当之无愧。敦煌石窟所承载的知识、信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以此为研究对象的敦煌学也走过了百年历程，同样是多门类、多学科，包容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的百科学。这就是敦煌学蕴涵着的无穷无尽的巨大生命力，成为当今世界上最活跃的科学领域之一的原动力。如果说２０世纪敦煌学的发展在相当大程度上是纯学术性的话，那么２１世纪对敦煌学的关注将具有更大的现实意义。

但是，我认为今天敦煌学所有的成就，仅仅是刚刚打开敦煌宝库的大门，对于敦煌的认识也仅仅处于初级的阶段，距离真正全面深入地揭示敦煌宝库蕴含的历史信息和文化内涵，路程还是很遥远的。因此我们今天还是要强调保护敦煌的任务至关重要，必须放在首位。由于文物的稀有珍贵和不可再生、不可替代，所以我们必须首先要完整地、真实地保护好敦煌，使这些表征国家身份与民族精神的文物能够完好地传给子孙后代，这是文物工作首要的任务，也是永恒的主题。敦煌研究院历届的三位院长都热爱敦煌，坚决保护文物。尤其改革开放以来的２０年，在段文杰和樊锦诗的带领下，敦煌在文物保护方面取得了一系列令人瞩目的科研成果，科学保护的水平居于全国领先地位。例如风沙整治、壁画病害机理的研究、窟区环境和窟内微环境全自动监测、新壁画修复材料和空鼓壁画灌浆加固材料的开发，崖体裂隙加固和土遗址加固等，还开发了洞窟壁画数字化存储，壁画色彩的计算机复原以及以计算机为基础的修复档案系统等项目，为高科技和数字化在文物保护等多方面的应用奠定了基础。此外，从１９９４年以来就着手进行的大型《敦煌石窟全集》，在段文杰和樊锦诗以及一大批专家学者的共同努力下，也在今年全部由香港商务印书馆出版了，这是早在上个世纪５０年代郑振铎、王冶秋两位文物局长和常老的愿望，今天终于实现了。这些都是可喜可贺的事情。

在文物保护工作方面，除了自然界对文物的破坏，改革开发以来的二十年，人为的破坏因素甚至成为更大的危害。在防止人为破坏诸因素中，一个突出的问题就是要正确处理文物保护与发展旅游关系的问，这也许是多文物景点面临的难题。敦煌也同样面临着文物保护与旅游关系的难题。敦煌无论作为石窟博物馆，还是旅游胜地，其展示、服务功能，都是敦煌研究院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但是近年来国内外观众的人数直线上升，有个统计数字，自１９７９年至今敦煌已经接待了４００万人次的游客，这对洞窟的小环境带来极大的破坏，还侵蚀壁画，加速病害的发展。研究院意识到强化展示、服务功能，决不意味着石窟大门全部洞开，让观众尽取所需。恰恰相反，为了确保石窟文物的安全，对游人的入窟人数和观赏规则必须从严掌握，不可能要什么给什么。过度开放就会给石窟带来无法弥补的损害。敦煌提出了更主动、更积极的文物保护理念——预防性保护，这是国际文物保护的发展方向，更有益于延长文物的寿命。例如“敦煌莫高窟环境与石窟保护研究”、“洞窟游客承载量的研究”等等就是其中的项目。在科学研究的基础上他们还积极筹划了许多措施，减轻洞窟的压力，例如增加参观景点，疏导游客，控制游客进入洞窟的时间和人数等等。其实这一点早在上世纪８０年代国务院１０１号文件《关于进一步加强文物工作的通知》就明确指出：“要正确处理文物保护和发展旅游事业的关系，一切旅游活动都要服从国家保护文物的规定，在保证文物安全的前提下进行。”在这个文件中还特别指出：“像敦煌壁画这类易于毁坏的稀世珍宝，不能作为一般性的旅游开放点。”这个文件是由当时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同志亲自主持制定的，我参与了文件的起草工作。当时胡耀邦同志十分重视旅游事业，在文件起草过程中还特别邀请了国家旅游局局长韩克华同志参加讨论。这个文件是经过大家的充分讨论后取得的共识，最后由胡耀邦同志亲自定稿，为我们正确处理文物保护与发展旅游的关系指出了明确的方向。多年来，敦煌研究院正是这样做的。为了进一步处理好文物和旅游的关系，樊锦诗院长在去年的政协会上又提出了建立游客中心的方案，就是建设一座具有综合功能的莫高窟数字展示中心，设置演播厅、洞窟虚拟漫游厅等设施，游客将在这个中心全面了解敦煌和莫高窟的历史文化背景，在虚拟漫游厅身临其境地欣赏典型洞窟和丰富的敦煌文化，又适度结合参观洞窟实景，这样既使游客获得更多、更清晰的敦煌文化信息，又可提高接待能力，极大地缓解游客给莫高窟保护带来的压力。我很赞成这样积极开拓新思路的做法，充分利用当代信息技术和展示手段，并以人为本，为解决文物与旅游这一矛盾提供了最佳的途径。由于敦煌研究院始终如一地把保护文物放在首要位置，坚决贯彻《文物保护法》，使敦煌石窟得到了妥善的保护，在此基础上为了大力弘扬敦煌文化，又积极开拓新思路，才有了今天蒸蒸日上的事业和举世瞩目的成就。

在敦煌六十周年纪念活动中，我们常常听到人们说起“敦煌精神”，今天我们已经看到了敦煌精神正在发扬光大。从常书鸿、段文杰到樊锦诗，以三位院长为代表的大批有志者，为了保护和研究敦煌，经历了不平凡的六十年，他们热爱敦煌，恪尽职守，艰苦奋斗，始终如一地正确处理文物保与用的关系，使敦煌得到了很好的保护，他们被人们称为“敦煌的守护者”；他们甘愿过着清贫的生活，奉献青春，甚至毕生。经过几代人薪火相传，今天的敦煌研究院成为集人文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多种学科门类的综合性保护研究机构，集管理、收藏、保护、研究、展示、服务于一体，各项工作都在蓬勃发展，并处于国内领先地位。据我了解，樊锦诗和她的班子最近又提出了新目标，这就是敦煌要建成世界一流的遗址博物馆，实现世界一流的遗产收藏，世界一流的遗产保护，世界一流的遗产研究成果，世界一流的遗产展示与服务功能。我们相信，只要坚持几十年来经过几代人共同努力而形成的敦煌精神，这一向世界前沿跨越的新目标一定能够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