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莫测的巫山之云更扬名宇内。楚人宋玉作《高唐赋》、《神女赋》后,巫山云雨、巫山神女、高阳台、朝云、暮雨等典故历代诗文不绝,因巫山形成的《巫山高》、《竹枝词》、《巫山一段云》、《巫山一片云》、《巫山十二峰》、《朝云曲》、《高阳台》、《阳台梦》等词牌曲牌吟唱千载,恐怕全国仅见。
然而,从90—175米高程的旧城废墟到200米以上高程的新城,路不过2、3公里,却有天地之别。虽没见过旧城,清一色的现代建筑告诉每个访客,天上的巫峡镇是全新的!流行符号构成了城市基调:富丽堂皇的楼堂馆所,霓虹迷离的大街小巷,庄重威严的市政广场,衣饰时尚的行人。最繁华的街道与长江并进,以对口支援的广东省命名为广东大道,五彩路灯装饰成椰树、棕榈树状,新颖前卫的服装店、百货店和奢华的银行、森严的机关沿街布列。它仿佛是座从天而降的无根之城,来自哪里,要到哪去,令人疑惑。如果说政府办公大楼体现着中国传统特色,那也是现代社会不该有的衙门式的威严,此外,历史的延续只体现在纵贯南北的神女大道上——地名是承载历史的最后载体,新城还未确定是否如旧城那样以巫山十二峰命名街道。
这是记者在三峡地区见到的最漂亮的县城,似乎是失去人文记忆和历史年龄最彻底的城市。
建筑是历史的载体,凝固了人类成长、社会进步的一个个瞬间。淹没区的城市无可避免地中断了固有的发展轨道,这里的政府和人民倾尽财力营建了新城。高大、洋气、亮丽的新城倾注着人们对美好新生活的渴盼。遗憾的是,设计者忽视了城市发展脉络,在某种意义上照搬和复制了欧美建筑,重复着经济发达地区城市建设走过的老路。这或许是迫于时间所限,或许是中国的城市规划者和建筑师缺乏想象力和创新力,一次难得的创造中国新城市建筑的机会就此错过。简单的模仿只能永远跟在别人后头,根植于历史文化之中并主动吸收异质文化精华的创新才是民族发展和生存的根本之道。
总担心会有那么一天,老人领着孩子来到江边,指点水中告诉孩子那里是祖辈栖息的家园时,在欧风美雨建筑群中成长起来的孩子怎么也无法想象出城墙、飞檐斗拱、天井、风火墙、雕花门窗等中国传统建筑的元素。 而一个民族想象力的匮乏,意味着创造力的枯竭。
小三峡·古栈道
“可怜十二奇峰外,更有零星百万峰”(清张问陶《巫峡》)。三峡壮丽,大宁河小三峡、马渡河小小三峡更迷人。
大宁河(古称昌江,又名巫溪水)发源于大巴山南麓,她穿越崇山峻岭,汇纳众多溪流,浩浩荡荡,由北而南,在巫峡西口(巫峡镇东侧)注入长江。大宁河两岸峭壁摩天,河宽几十米,狭窄河段,上下行船几至擦舷而过。
大宁河下游龙门峡、巴雾峡、滴翠峡与上游四峡合称“宁河七峡”。“不是三峡,胜似三峡”的小三峡峰秀、滩险、石美,比之大三峡,其峡更狭,其境更幽。峡中是清水奔流,奇峰耸立,绝壁绵延,竹木葱茏,滴翠峡为风景最佳处。青狮守门、银窝滩、乌龟滩、马归山、虎出、龙进、仙女抛绣球、观音坐莲台、八戒拜观音、白蛇钻洞、红屏翠莲、关门岩、牛掉尾、水帘洞、仙蕉林、牛肝马肺、摩崖佛像、天泉飞雨、罗家寨、绵羊崖、马渡河、登天峰、金猴峰等自然景观不时引得游人惊诧不已,与巴人悬棺、古栈道、大昌古镇等人文景观交相辉映。
龙门峡西壁、距河面约5米的地方,依次排列着匀整、方正的石孔,此即大宁河古栈道遗迹——先人沟通世界的通道。栈道(亦称阁道或复道)石孔按水平排列,分上下两层,相距20余米,每孔20厘米见方、深30厘米左右,孔距1米多。上下孔眼交错成倒“品”字形,上排两孔插木桩,铺木板,下孔插木柱斜撑木板,成三角形支撑架,从而修筑成供人畜行走的″栈道”。此古栈道孔栈道以宁厂镇为中心,分为南下段和北上段。栈道从龙门峡西口至陕西黑水河,绵延400多公里。其来历和功用,今已不可考。在三峡,还有瞿塘栈道、孟良梯栈道、偷水孔栈道等。大宁河栈道是中国境内现存最长和规模最大的栈道群,也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古栈道群。
据说,三峡大坝下闸蓄水后,瞿塘峡雄险依然,巫峡、西陵峡气势略有影响。而大宁河流不动了——长江水回灌大宁河至百公里以上的巫溪县,奇秀的小三峡将沉睡水中。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真正告别的是小三峡,还有古栈道。
碚石三桥
“巫山文物抢救工程,在整个三峡文物保护中占有重要地位。地面项目71处,占重庆段地面保护项目的三分之一。地下项目96处,计划发掘16万平方米,已完成50处,发掘面积9万平方米,年底可达11万平方米。”葛列军谈吐风趣幽默,30多岁的他在文化部门任职10多年,业务精熟。现在是巫山县文化体育局副局长。
“我们一定要抓住三峡工程给文物保护带来的机会。”葛列军考虑,巫山是旅游大县,文物保护要结合旅游做文章。“无论是大昌古城,还是其它移建文物,在保护的前提下开发利用,发挥文化旅游功能,争取一定经济效益,促成文物保护和利用的良性循环。”巫峡镇旧城的南城门、李季达民居、聚鹤街95号民居、望霞街22号民居,碚石镇三座石桥、一处民居,双龙镇两处罗家老屋等10处建筑将集中搬迁至江东神女庙。预计下半年启动复建工程,争取明年上半年完工。
在地面文物搬迁中,难度最大的工程是巫峡内无夺、无伐、无暴三座石桥的搬迁。以无夺、无伐、无暴命名,可能寄托了峡江人民对安宁生活的追求。三座石桥系清代建筑,县级文物保护单位,每座桥重都在2000吨以上。北京大龙公司承担无伐、无暴桥的拆迁,山东曲阜古建园林公司承担的无夺桥是难中之难。
无夺桥位于抱龙河与长江交汇处。据桥匾刻题记、《奉节县志》记载,奉节知府汪鉴捐俸银建于清光绪十五至十六年(1889—1890),1917年重修。该桥单拱,跨度10余米,桥长近60米,石灰岩青石砌筑,桥身随山势地形东西向略呈S型,桥身土质路面,没有栏杆,桥墩用条石在岩石上垒就。从桥面至水面30多米。由于地势险峻,无夺桥的南侧无法测量。上山下水,只有呼呼的江风为伴。施工人员没有住处,搭起工棚;没有电,借来发电机;渴了就喝长江水。悬崖绝壁上没有临时存放石构件的地方,拆下一块石头,施工人员就抬着构件,走过钢管、竹板搭就的“之”字形通道,运到船上,再编号、测量、摄像拍照,之后运至50公里外的巫峡镇。石块一般需要8人或16人抬,为此,专门请来巴东和巫山大庙的抬石人。拆关键的龙脊石时,花了一天时间,想尽了各种办法均不奏效。经请示上级和施工监理后,决定打碎龙脊石。“施工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葛列军至今心有余悸,“只有2名工人在桥拱上施工,其余都退至较安全的地带,一旦出现险情,也尽可能地保障大家退下来。”石头砸断后,千钧之力顷刻之间解在钢管架上,钢管架竟塌陷10多厘米!一座体量不大的桥,耗时不短,从去年11月14日至12月20日,才拆卸完毕。拆无暴桥时,硬是在岩石上开凿出两米多宽的通道。三座石桥将于神女庙复建,只是不再具有实用功能了。
三座石桥拆迁工程同时进行的,施工所用钢管从巫峡镇新城建筑工地租用。葛列军给出个数字:“三座石桥使用了总计22000多米长的钢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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