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诚明(性),独立而立人——自明诚(教),把个人的至善实现于天下的太平这样一个由近及远、由里及外、由少及多的过程。孔子所说的“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把“立人”和“达人”作为独立、独达的前提或条件,绝好地反映了儒家的社会责任感。《中庸》曰: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内之道也。 《大学》、《五行》、《荀子》也是从不同角度,以“君子慎其独”为纲领,把这一思想具体化了。 “慎独之学”为宋明新儒学所力倡,影响极其深远,其中也有些可检讨之处。就“慎”字而言。朱子以“遏人欲于未萌,而不使其滋长于隐微之中,以至离道之远也”解之,可称之为“遏制派”;阳明学派认为良知就是独知,独知是“立诚”的前提,要小心保持,显然是“张扬派”: 正之问:“戒惧是己所不知时工夫。慎独是己所独知时工夫。此说如何”? 先生曰:“只是一个工夫。无事时固是独知。有事时亦是独知。人若不知于此独知之地用力,只在人所共知处用功,便是作伪,便是‘见君子而后厌然’。此独知处便是诚的萌芽。此处不论善念恶念,更无虚假。一是百是,一错百错。正是王霸义利诚伪善恶界头。于此一立立定,便是端本澄源,便是立诚。”(《传习录上》) 刘宗周认为慎独不仅是工夫,也是本体: 人心道心只是一心,气质义理,只是一性,识得心一性一,则工夫亦一。静存之外,更无动察,主敬之外,更无穷理。其究也,工夫与本体亦一,此慎独之说而后之解者往往失之。(《刘子全书·语类》) 黄字羲总结刘宗周的思想说: 先师之学在慎独,从来以慎独为宗旨者多矣。或识认本体而堕于恍惚,或依傍独知而力于动念。唯先师体当喜怒哀乐一气之通复,不假品节限制而中和之德自然流行,于日用动静之间。独体如是,犹天以一气进退平分四时温凉寒燠,不爽其则。一岁如此,万古如此。即有愆阳伏阴酿为灾祥之数而终不易造化之大常。慎者,慎此而已。故其为说不能与儒先抵牾。”(《刘子全书序》) 黄宗羲在这里说到的作为“造化之大常”的“独”的确和郑玄、朱子等人的注解不同,却颇似《庄子·大宗师》所说的朝彻而后所见的“独”: 参日而后能外天下;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后能外物;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后能外生;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彻;朝彻而后能见独;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 刘宗周把工夫和本体合成一体固然痛快,却隐含着一个危险——如果把自己的“独”当成“宇宙的独”或者“造化的独”就可能导致话语霸权,或“良知自负”。而我们说的“君子慎其独”具有边界的,即,当且仅当你在认真保持你的个性的时候,你才是君子,丧失了个性就堕落为小人(小写的人),把自己的个性强加于人则成了独夫。对于“何缘独觉言不调他”的问题,《俱舍论·分别世品第三之五》给出了“非彼无能演说正法,以彼亦得无碍解故”等八个理由,这种“不调他”的“独觉”可资借鉴。所以,我们也可以说:“君子叩其两端而慎其独”。 梁漱溟先生说:“所谓人类智慧者非也,人心内蕴之自觉地”(梁漱溟:《东方学术概观·绪论》)“独者人所人不知而自己独知之地也,即人心内蕴之自觉也。吾人一念之萌、他人何从得知,唯独自己清楚,且愈深入于寂静无扰,愈以明澈开郎。”(梁漱溟:《东方学术概观·儒者孔门之学》)他又说:“慎独之‘独’,正指向宇宙生命之无对,慎独之‘慎’正谓宇宙生命不容有懈。儒家之学只是一个慎独。”(梁漱溟《人心与人生》第13章)在梁先生那里“独”也有了本体的意义,也就是“绝对” 的含义,由此看来,“慎独”一词还不能只局限于道德意义,而其中蕴含着形而上的追求。但《五行》、《荀子》、《淮南子》、《大学》、《中庸》之中都是讲“慎其独”,也就是要慎“君子自身的那个独”,故而还是以“认真其个性”解释比较贴切,而且“独”不仅包括“知”,还包括“行”,不仅包括个体的认知,还包括个体的实践,以及个体的价值判断(只是个好恶之心)。这样一来,“个性”的意义就非同小可了。 盖心学失于狂而理学失于涓,以认真其个性来解释“慎独”则可以称为“鼓励派”,一方面力求避免道德修养的过程成为压制个性的过程,使人望而却步;同时也不排斥谨慎小心的意思,防止空谈心性,狂妄自负。(“慎之上一页 [1] [2] [3] [4] [5] [6] [7]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