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几个小时后,也进了墓穴避寒。当他顺着绳子攀缘而下时,才两米多的距离,就已经着地。脚下全是松软的泥土。这座高6.8米的墓穴,由于盗墓者挖出的堆土,离洞口的位置已经非常接近。
挖了四五个小时,天快亮时,他们挖出了一个石牌。“裂成三块,大约有两三百斤重。我们用绳子系住,拉上地面。”吴大年说。
南水北调工程与盗墓产业链
吴大年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在盗墓的产业链条中,他们所做的只是最低级的一环。在通常的盗墓产业链体系中,由“下苦”和“腿子”从墓中盗出文物。他们由于技术含量不同而领取几百元至几千元不等的辛苦钱。雇佣他们并为整个盗掘出资的人叫做“支锅”。“这样的人选通常由本地人充当,他们有一定经济能力,能支付组织一次盗墓活动的经费。并负责将货物出手。”一位知情人士告诉本刊记者。
郭家屯村的吴波(化名)就充当了此次行动的“支锅”。据跟他家相熟的人告诉本刊记者,吴波家境很好。父亲年轻时在安阳市棉纺厂在安丰乡的分厂工作,后来当上了分厂厂长,是个有能力,在村里也有威信的人。虽然家还安在村里,但一家人都是城市户口。南水北调工程经过安丰乡,他父亲也在工地上承包了一些小工程。在当地人看来,表明了他在人脉和资金上有当地村民难以企及的优势。村长张清河告诉本刊记者:“据说承包一段工程,需要投资近1亿元。”张清河也曾经想去试试,甚至把关系都找到了市里,但还是没能得到承包权。
吴波的岳父在施家河村做包工头,也是当地人口中的有钱人家。吴波在安阳市经营一家网吧,“投资约有140多万元。”知情人士对本刊记者说。因此,这个还不到30岁的年轻人根本不愁钱花。当地人形容他是一个“花花公子,穿着时髦,身边常常有姑娘围着”。
下苦、腿子、支锅,这些古怪的名词,是一个盗墓基础产业链条中的人员称谓和基本建制。从2005年开始正在经过这里的南水北调工程,促成了这条产业链在安丰乡的发育成熟。在盗墓史上,每个大工程的开发,总是伴随着盗墓案件的爆发期。按照南水北调工程规划,从2005年开始,工程将从西南至东北方向,通过安丰乡中部。郭家屯村村长张清河承包工程未果,却探听到了另一个消息:“听市里说,有外国人表示要出资修这个工程,条件是挖出的文物全部拿走,我们国家都没有同意。可见这条路线上的文物有多么多,多么珍贵。”
事实的确如此。2006年,当工程进入到安丰乡的第一个村落固岸时,就发现了一个有近400座古墓的北齐墓穴群。考古队随即进入这里驻扎挖掘。据一位当时参与文物挖掘的固岸村村民告诉本刊记者,为了避免在挖掘过程中盗卖文物,所有参与清理固岸古墓群的工人都是从周围村子里招募的女性。“每个人都佩戴胸牌,一个男人都不要,保证刨出来的文物不流失。”
即使这样的措施,也阻止不了盗取文物。张燕平的办公室连着一个小卧室,卧室中的电视柜是用一个完整的瓮状陶器充当的。张燕平告诉本刊记者,这是从南水北调工程线上缴获后还没来得及上缴的文物。几个来自浦阳的民工以干活之名,行盗墓之实,“他们那边管这种器皿叫‘飨’,是古时候装粮食的容器”。
“盗墓者很多都是民工,一边干活,一边找文物。”张燕平说。受南水北调工地上发掘文物的影响,盗墓之风从东往西在安丰乡蔓延。张清河是2007 年才上任当村长。“这两年已经不记得跑了多少次派出所,经常有派出所通知村民盗墓被抓了,我都要去派出所认人。”张清河对本刊记者说。与盗墓者相伴而来的是从各地闻风而来的收购者。“我们村里还有从洛阳那边过来的,腰里别着手枪来收东西。”张清河说。
这些外来人丰富了盗墓链条里“掌眼”这个环节。这是一种技术含量比较高的人,他们通常会寻找古墓或懂得鉴定文物,大多也同时拥有雄厚的资金,会根据自己的鉴赏眼力买下整个墓葬盗出的文物。
对土地新的财富想象
吴大年们挖出的画像石被吴波很快出手。2008年2月,安丰乡派出所破获了这起12人参与的盗墓案,吴波家里也向派出所送回了本已经出手的画像石。本刊记者在龙振山家中看到了这幅画像石的拓片:画面分3层,描绘有水军训练的场面,类似《水陆攻战图》,画面上有仆役、车马、桥梁,还刻绘有一个栩栩如生的蜻蜓。这幅画像石被鉴定为曹操墓的证据之一。
但此后,对这个墓穴的骚扰仍然没有间断。2008年9月,张燕平又接到举报,有人进入墓穴。“这次是6人团伙,我们赶过去时候,两个望风的立刻跑了,剩下墓穴里的4个人就像瓮中捉鳖,让他们抓着绳子爬上来,出来一个抓一个。”张燕平对本刊记者说。
这一次缴获的写有“魏武王”字样的石牌,成为确认曹操墓地的重大证据。
<< 上一页 [11] [12] [13]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