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里说她俩“对于唐代文化的高涨大有贡献”,则未免夸张得太过分。当时武则天“以〔张〕易之为奉宸令,引辞人阎朝隐、薛稷、员半千并为奉宸供奉,每因宴集,则令嘲戏公卿以为笑乐。若内殿曲宴,则二张、诸武侍坐,樗蒲笑谑,赐与无算。时谀佞者奏云,昌宗是王子晋后身,乃令被羽衣,吹箫,乘木鹤,奏乐于庭,如子晋乘空,辞人皆赋诗以美之,崔融为其绝唱”(《旧唐书》二张传)。看来和陈后主以江总、孔范等为“狎客”,使张贵妃、龚孔二贵嫔及女学士与狎客“共赋新诗,互相赠答,采其尤艳丽者以为曲词,被以新声”的把戏差不多(《陈书》卷七《张贵妃传》、卷二七《江总传》)。武则天和上官婉儿的诗篇,《全唐诗》里收辑了一些,像前面所引《石淙》诗之类的“圣制”,就实在并不见得高明。凭这点宫廷文学就能“对于唐代文化的高涨大有贡献”,实在叫人不好信服。
上官婉儿被剧本写成十分纯结、十分正面的人物。试看两《唐书》的后妃传,就不对了,她只是个会结党营私玩弄阴谋的女人,尤其是中宗李显即位,她封为昭容(二等妃嫔)以后。她和中宗的皇后韦氏以及武三思等掌权者勾结在一起,中宗的太子李重俊(不是韦后生的)受不了压迫,发动宫廷政变,也要杀她但没有成功。到中宗去世,她草遗诏,起用中宗的弟弟相王李旦辅政,这是她想脚踏两只船。接着李旦的儿子李隆基发动政变,杀死韦后,上官昭容也被抓了起来,她拿出遗诏的草稿来,想讨好李旦希图免死,后来成为唐玄宗的李隆基不受她蒙骗,坚决把她杀掉。至于事后“玄宗令收其诗笔,撰成文集二十卷,令张说为之序”,不过是不以人废言的意思,不能像《武则天》书里所说“杀得冤枉”,玄宗“自己也很后悔”。
作者简介:
黄永年(1925-2007)男,汉族,江苏江阴人,1925年10月出生,1950年毕业于复旦大学历史系,统一分配黄永年至上海交通大学任教,1956年随迁校来西安,1978年调入陕西师范大学,1982年晋升为教授。生前任陕西师范大学古籍整理研究所所长、教育部全国高等院校古籍整理研究工作委员会委员、全国古籍整理出版社规划领导小组成员,曾任第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主要著作有《唐史史料学》、《唐代史事考释》、《文史探微》、《古籍整理概论》、《古籍版本学》以及包括目录学、版本学、碑刻学、文史工具书的《古文献学四讲》等。与著名历史学家童书业先生为翁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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