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所作的制词中有讥谤先朝皇帝之语,被贬为英州(今广东省英德市)知州,还没到任,再贬为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于惠州(今广东省惠州市)。这个所谓的“节度副使”,不过是皇帝给大臣留的一点面子,实际上他已经是个被监视居住的罪人了。这还不算,没过多久,他被再贬为琼州(今海南省琼山县)别驾,居住在昌化军(今海南省儋县西南),过着“非人所居,药饵皆无有”的艰难生活,直到徽宗即位,才遇赦北归,不久死在常州。
可以说,高俅飞黄腾达之日,恰恰是苏轼遭遇灭顶之灾之时。此后二人之间尚有何联系呢?《挥麈后录》说:高俅始终对苏轼感恩戴德,念念不忘苏学士对他的提拔之情,每当苏轼的子孙亲友来京师时,高俅都要亲自抚问,赠以金银财物,周济他们的生活。北宋末年,元祐党人的子弟境遇是非常悲惨的,这些人不许做官,连进京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即使在流放安置之处,也时常受到当地官员的凌辱和困窘,有的甚至被迫害而死。苏轼的子孙在那样的逆境中能得到朝廷高官的庇护,实属不易。
宋朝官员是有荐士传统的,他们往往把举荐人才当作义不容辞的责任。但其间也有不少没良心的货色,一旦得势,翻脸不认人,反过来撕咬举荐他们的恩人。比如欧阳修举荐了一个叫蒋之奇的监察御史[注: 监察御史是官名。隋开皇二年(公元582年)改检校御史为监察御史,始设。唐御史台分为三院,监察御史属察院,品秩不高而权限广。],不久蒋之奇为了巴结更“有用”的人,反过来污蔑欧阳修和他儿媳不尴不尬,“帷薄不修”,差点儿没把欧阳修气死。苏轼这个人也喜欢荐士,而且一生磊落豪侠,从不对人设防,是个地地道道的性情中人。南宋人高文虎的《蓼花洲闲录》中说:“苏子瞻泛爱天下士,无贤不肖,欢如也。尝言:‘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儿。’子由(其弟苏辙)晦默少许可,尝戒子瞻择友,子瞻曰:‘眼前见天下无一个不好人,此乃一病。’”人世间的事往往很富有戏剧性,苏轼和高俅在政治上见解相左,人生取向上也大相径庭,可以说完全不是同道之人。然而当苏门子弟贫不能存的时候,恰恰是高俅反过来救了他们的命,使苏轼子侄得以在南宋时重振家风,这或许正得益于苏轼一生“眼前见天下无一个不好人”,对谁都以诚心相待,才使得政敌也为他的宽阔襟怀所感动吧。
这里顺便交待一下高俅的晚年。靖康初年,高俅护送徽宗南逃,到了临淮突然发病,不得不返回京城。当时大奸臣童贯、梁师成等人都由于民愤极大而被朝廷诛杀,蔡京被流放。唯独高俅免于此祸,后来病死于家中,得终天年。这大概是由于他这一生对得起苏学士,阎王老子没忍心让他做刀下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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