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幼时的朱厚照聪明伶俐、过目不忘、尊敬师长、团结同学,大家都以为这是一代明君的好苗子。弘治十八年(1505),他的父皇孝宗一命呜呼,年方15的朱厚照不得不辍学登基,改翌年为正德元年。朱厚照稚气未脱,羽翼未丰,偏偏赶上青春叛逆期,既有贪玩骑射的顽劣,又存英武彰功的幻想,孝宗死不瞑目啊,咽气前专门在乾清宫托孤于大学士[注: 大学士,官名。唐景龙二年(708)置修文馆(后改弦文馆、昭文馆)大学士,至德二年(757)置集贤院大学士,元和年间后,皆由宰相兼领。]刘健、谢迁等大臣,说“东宫聪明,但年尚幼,好逸乐,先生辈常劝之读书,辅为贤主”。没想到,刘健这帮大臣辅佐方案尚在腹稿阶段,太监刘瑾已先人一步利用朱厚照的弱点,因势利导、煞费苦心哄他找乐子,并轻而易举博得宠信。每到兴致处,刘瑾趁机奏事,而这时的朱厚照小朋友只顾着玩儿,哪里还记得社稷安危、臣民苦乐,一挥手让刘瑾看着办。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刘公公可以放着胆儿操控朝政、安插亲信、打击异己、搜刮钱财了。这是一页不忍卒读的阴暗历史,刘瑾窃权逞威、如狼似虎,朱厚照荒废朝政、失察纵容。当然皇帝也是人,大家不能苛求他不犯错,痛心疾首的是他闻过不喜、知错不改,没有认知错误的睿智,没有面壁思过的自觉,没有开门纳谏的胸怀,以致蒋钦谏言除奸时,不但未获“打黑英雄”、“反腐先锋”荣誉称号,反而招惹灭顶之灾。或曰,如果不是皇帝昏庸,蒋钦就不至于屡谏屡挫、死而后已。
蒋钦第一次挨了30廷杖后,又上了这第二道奏折:“陛下试将臣较瑾,瑾忠乎,臣忠乎?忠与不忠,天下皆知之,陛下亦洞然知之,何仇于臣,而信任此逆贼耶?”但对一个15岁的孩子、一个被内宫“八虎”迷惑的幼主,纵忠心可鉴、以死相谏也难以感化只有符号意义的皇上,指望他幡然醒悟、铲奸除恶未免天真,再添口实、再挨廷杖可以预见。廷杖是扒了裤子轮番打,那些细胳膊细腿的大臣无须30杖就要见阎王,而蒋钦挨了两轮30杖尚能伏在草席上写奏折,体质不可谓不扎实,这时他要审时度势、知难而退,或许能捡条老命,但他置祖灵警示于不顾,义无反顾地用第三道奏折再次换来致命的30廷杖。或曰,如果不是有勇无谋,蒋钦就不至于过刚易折、自绝退路。
弄权者呼风唤雨、指鹿为马,这类似于回光返照,因为上帝要他灭亡必先让他疯狂,邪恶的软肋就是与正义打持久战,刘瑾的下场再次印证。正德五年(1510),右都御史杨一清等率兵平息宁夏安化王叛乱,班师回朝的路上,他与几位大臣咬好耳朵,趁献俘礼龙颜大悦之际,亮出叛乱祸起“清君侧、诛刘瑾”的铁证。武宗已至弱冠之年,心智渐趋成熟,一看革命革到自家头上,终于震怒了。下旨籍没刘家,珠宝金银无数,还有玉玺之类禁物,好生后怕,遂决意将其凌迟处死。刘瑾被千刀万剐、食肉寝皮是罪有应得,但九泉之下,蒋钦若知道此役的总策划杨一清也是御史,没准要栏杆拍遍。时武宗少年即位,不辨忠奸、难堪重任,而刘瑾嚣张狡猾,如果韬光养晦、避其锋芒,或可伺机智取。
蒋钦之死是必然还是偶然,听着轻音乐的旁观者,左手可以漫不经心地翻看发黄书卷,右手可以心猿意马地移动天平砝码。但必然与偶然,从来就是相辅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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