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主子喝,他自己喝马尿。不过仗着这些功劳情分,有祖宗时都另眼相待,如今谁肯难为他。
正是,焦大话粗、话硬,是因为根底硬。每读至此,便有个想法:太爷出兵,自是国事公差,焦大尽忠不仅是效主,而且是报国了。为何太爷不给焦大讨个一官半职?莫非是因为焦大粗俗无知?可历史上类似焦大这样的人多的是,封官拜将也有的是,难以搪塞。倒是可能因为这太爷总是屡战屡败,自己官位难保,自然也就不好为功勋讨赏了。如此,也该对焦大有个合适的交代,这么功高过人的老者,怎么还能让当车夫呢?看来,这太爷是有点不那么护群了。
现今的人,大大接受了太爷的教训,认为把身边的人安顿不好,就等于挨着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这机关里的区长,就把司机照顾得很好。开了会,司机即成了副镇长,不胜风光,只是镇党委开会,没通知自己,顿时发怒,大骂别人狗眼看人低。骂着骂着,“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了。
粗俗和无知有了权力,那祸害的范围要大得多了。如此思之,太爷没有重用焦大是有些道理。只是这么一来便把祸害留在了家里,留给了子孙。还是凤姐说得有理:还不早些打发了没王法的东西!留在家里岂不是害?
焦大的悲剧也正在这里,太爷是太爷,老爷是老爷,少爷是少爷。太爷用过的历书哪会和老爷、少爷用得一模一样?府里的事,焦大自然比我们要清楚得多,听听他叫嚷的那难听的事:哪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生来,每日偷狗戏鸡,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
真羞人了。焦大呀焦大,知道归知道,要说应讲究个说法,哪里能直接把人家的丑事亮豁出来?这一点上,焦大是大受时代局限了。要是当今,就是酒喝多了,亮豁偷儿媳妇的事也比焦大高明。曾在酒桌听说,专员要出门,正遇儿媳敞怀喂小孙子。小孙子不吃,儿媳妇无奈,专员唬小孙子:你吃不吃?你不吃,我就吃呀!小孙子慌忙去吃。事后,儿媳妇将此话告诉男人,男人一听生怒,来找父亲,说:爸,你怎么能吃我媳妇的奶?父亲更怒:怎么,你吃我媳妇的奶好几年,我吃你媳妇一回也不行?
酒桌上笑声热喧。这里的窍门是,说真话上头的不愿意听,说假话众人不愿意听,说笑话大家都愿意听。试想,焦大若是这么个说法,当然不会惹人讨厌。哪至于被众人揪翻掀倒,拖往马圈里去,用土和马粪满满地填了他一嘴。
拔一根汗毛比咱的腰还壮
话出刘姥姥之口。
《红楼梦》第六回,几乎通篇是写刘姥姥进荣国府求生计的事。求生计这词当然是旧时的话语,若放在时下该说引进。况且,刘姥姥还算个人物,一引就进,每行不虚。

“拔一根汗毛比咱的腰还壮”,在这一回里刘姥姥说了两次。头一次是那年秋尽冬初,家中冬事未办,女婿狗儿吃了几杯闷酒,在家闲寻气恼。刘姥姥耐心劝导,终致引出贾家,鼓捣他走动走动,或者人家念旧,只要发一点好心,拔一根汗毛比咱的腰还壮呢!
读到此处,不得不对刘姥姥刮目相看。刘姥姥虽是一个上百年前的村妇,竟比我们当代人士要强得多。论说这强,该用独具慧眼一词。也就是说,引进之行,目标准确,不似我们有些人,一说引进,蜂拥出动、跨海出疆,钱扔出去不少,引进的成果却只有一二。这么想来,不得不佩服刘姥姥的眼光。
当然,光瞅得准也不行,还要付诸实施。这第二次“拔一根汗毛比咱的腰还壮”就是对王熙凤说的,不过把咱们说成了我们,也可见刘姥姥说话很注意角色的变化。在家里,是对引进项目的猜测,带有理想色彩;在贾府,是实施计划,是对王熙凤和贾府的阿谀奉承。
不过话说回来,这奉承话可能正是贾府和平民状况的真实写照。那时候富得腐化了,穷得贫倒了,谁能够把贾府的金银财宝平均到自己呢?熬不下去了,像刘姥姥那样进侯门礼貌揩油是最善意的。
王熙凤待刘姥姥也还可以,送了20两银子。这在贾府是芝麻绿豆,对刘姥姥说却是个不小的数字。偏偏王熙凤还谦说:外面看着虽是轰轰烈烈,不知大有大的难处,说与人也未必信呢!刘姥姥忙接言,我们也知艰难,凭他怎样,你老拔一根汗毛比我们腰还壮哩!听听,不光把咱们变成了我们,而且,还添了个你老(用你老乖巧地替换了你们)。刘姥姥真是不可小瞧,不仅讨了20两银子,还把凤姐奉承了个高高兴兴。不由得想起那句俗语:三句好话能顶钱使。
刘姥姥的举止言行,虽然有失脸面,可是,却与世道无害。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像刘姥姥这般审时度势,察颜行事的人还真不多。曾风闻此谣:下岗男工不用愁,腰里别个小匕首。十字路口走一走,你有我有大家有;下岗女工不用愁,梳梳头发抹抹油,歌厅舞厅走一走,你有我有大家有。相比较而言,刘姥姥致富的手法真算上乘,女工那法有点伤风败俗,最可怕的是男工那法,非搅得世道混乱不可。说不定,刘姥姥引资回来前,狗儿和两三个哥们儿在小酒馆里吟唱的正是此谣,看来,这汗毛的粗细不是一件小事,关系着国泰民安呢!
看人下菜碟
话出赵姨娘之口。
《红楼梦》第六十回中,芳官得了蕊官送的蔷薇硝喜滋滋向宝玉炫耀。不料,那贾环见了竟张口索要。这是情人送的爱物,芳官当然不愿意送给贾环,便找原先那包。岂知翻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