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毛泽东撤离延安纪实 |
 |
|
|
万多人,还不能全部拉到陕北。道理很简单:陕甘宁边区总共只有150多万人口,土地贫瘠,那么多人一上来,兵员的吃、穿、用怎么解决?基本的物资供应困难大,再加上武器装备差、-奇缺……”
说到这里,彭德怀顿了顿,端起粗瓷碗喝了口水:“所以,胡宗南很自在呀,吃得好睡得香,这两天在洛川忙着跟他的军、师长们又是聚餐又是照相,听说手边还准备了一大堆小说哩!”刘少奇插话:“人家扬言要在3天内占领延安,好向他们的总裁报喜,向他们的六届三中全会献份厚礼。”大家一听这个,议论纷纷:“去他妈的,牛皮大王!”这些话被彭德怀听到了,忙摆摆手:“不,这不是吹大牛!要是我们疏忽大意,胡宗南3天占领延安不是没有可能的!胡宗南吹不得牛,我们也是吹牛不得,吹牛吹不出胜利,大家要记住!”
3月11日,美军总部把一个蓝眼睛大鼻子记者团扔到延安。不管这是出于军事上还是-上考虑,延安决定,都得以礼相待。毛泽东说,来的都是客人,让他们最后看一眼延安也好,将来做个见证。这些美国记者们从大洋彼岸来到这座偏僻的中国山城,好像个个都很兴奋。在3月13日离开延安飞赴北平之前,他们中的许多人还并不知道随后将要发生的一切。胡宗南差一点就没有耐心了!他无法按照原计划来阅读小说,而是瞪大眼睛注视这架飞机从延安机场腾空升起。接着,便急不可耐地下达推进命令。同时,布置在一线的-教导旅、警备第七团等各部队奋起反击。经过三天三夜激战,胡宗南惊呆了:他以12个旅之众,居然寸功未进!
3月16日,毛泽东以中央军委主席名义,命令边区部队迅速调整部署,组成3个防御集团,从3个不同的方向,全面抗击胡宗南进攻。一切部队防务自3月17日起,统由彭德怀和习仲勋全权指挥。这3个防御方向分别是:以独一旅、三五八旅、警七团为右翼,归张宗逊、廖汉生指挥,在道佐辅、甘泉、大小劳山、清北沟、山神庙地区组织防御;以教导旅在南泥湾、金盆湾、临真、松树岭地区组织防御;调晋绥军区王震第二纵队西渡黄河参战,与教导旅一起为左翼。新四旅位于中央,在庙尔梁、程子沟、三十里铺地区组织防御,坚决抗击由南泥湾突破防线向延安前进之敌,所以,同时明确该旅为延安卫戍区。
前3天苦头,让胡宗南长了记性,再不让步兵在前面徒费周折了,一上来就拿出老爷用兵的架势,不管三七二十一,飞机、大炮先乒乒乓乓轰炸一气再说。然后,整团整营的大部队集团冲锋,打死一批,又上来一批,好像他知道-每人只有10发子弹的底细、存心要出对方洋相似的,仅投放在第一纵队正面的胡军“左兵团”,兵力就达8个旅之多。每个波次冲锋由远至近,漫山遍野,人头如同撒下一片黑芝麻,密密点点,弄得新兵都不知道瞄准谁才好。
一纵独一旅最初阵地是在麻子街、白家山、大劳山、杨家科地带,三五八旅七一六团在甘泉西北山,重点保障独一旅右翼安全。七一五团、八团等部队,都在稍稍靠后的大劳山、杨家科一线设防,充当二梯队。一旦前面防线被冲垮后,他们就成了一梯队。这样交替掩护、节节撤退,让胡宗南每推进一步都付出惨重代价。同时,那种破阵得胜的感觉也益发鲜明。他倚着上风口越打越精神,命令整二十九军十七师、三十六师、七十六师及十五师的一三五旅,倾巢出动,从洛川、旧县地区出发,沿途轰轰大响,阵容一派风光。早在进攻之前,胡宗南就许下金诺:谁先攻占延安,重赏百万!这话传到下面越吹越走样,有说加官晋级的,有的把100万说成了300万,结果层层效仿许诺,空心泡泡随口吹,甚至连长、排长都在喊:“冲啊!得了头功老子给赏钱,到延安府发洋财去啊!”
战斗打得极为残酷。胡宗南的飞机、大炮完全是一副满门灭族的架势,一开始就把成吨炸药往外抛。炮弹和炸弹轰过一轮又一轮,防线上表面阵地全炸个翻天覆地,蓬松蓬松的土石,随手抓一把在鼻子底下闻一闻,都呛得人咳嗽。陕甘宁边区各部队从占领阵地到与敌人交手才个把月时间,又抱定“且战且退”这一作战原则,就没有构筑太坚固的掩蔽工事,只能靠猫耳洞避弹。敌人飞机大炮一响,立刻躲一下。轰炸一停,又赶紧钻出来阻击敌步兵。敌人整师整旅地压上来,拼不过去,就赶紧交替后撤,一到新阵地,二话不说,立即挖洞,就这样一步不停地干。胡军整整攻击了一天,只前进了5公里。
消息传到南京,蒋介石耐不住了,对总统府长官吴忠信冷冷地说:“3天是拿不下延安的。拿下延安,谈何容易!我看,5天能把它攻下来,就算不错了!”吴忠信一听就明白,蒋是想让胡宗南下台阶,便连声喏喏。果然,3天期限一到,国防部即向蒋介石报告:“延安共军抵抗强烈,胡宗南部死战不懈,仍进展缓慢,右路军到达临真镇、金盆湾;左路军刚刚攻下甘泉县的劳山。目前各部仍在胡长官亲自督阵下努力激战之中……”蒋介石频频点头:“不错了,不错了。”到了第5天,国防部竟送上一份令人沮丧的报告:“胡部在金盆湾、南泥湾裹足不前,全体将士虽浴血……”蒋介石听完报告一言不发。
终于到第7天,蒋介石已经熬得心力憔悴,国防部的报告还没有开始念,他就连忙摆手,说:“给我接通西北,我要胡宗南亲口向我报告!”胡宗南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敢抓起送话器。他以不急不躁的中等音量报告蒋介石:“共军坚壁清野,主力逃遁,不见踪影,只有小股民兵袭扰我搜索部队。我右路第一军先锋苦战七日,已达延安城外宝塔山下,即刻进城……”蒋介石不耐烦地打断胡宗南,要他报告伤亡情况。胡犹豫一下,马上想起一个大打折扣的数字:5000余人。这一下激怒了蒋介石,顾不得远隔万重山水,张口骂了句“娘希匹”,说:“损失5000人马,还在城外?等你们进了城,-党中央机关早就插翅高飞了!你来给我解释解释,究竟搞什么名堂?!”胡宗南知道老蒋生了气,在电话那一头大声喊叫:“校长息怒,共党中央机关还在延安哩。毛泽东昨天还接见了外国记者,朱德、刘少奇和彭德怀这些人都在……”蒋介石没等胡宗南把话说完,使劲把电话一挂,自言自语:“都在又有什么用!”
胡、蒋通话时,毛泽东的确还在延安。他刚从枣园搬到王家坪来住,窑洞临时收拾了一下,用他的话说:“还没住热,又要走了。”说着话已经是3月18日,胡军兵临城下,枪炮声在延安市内任何地方都隐约可闻。下午,枪炮声离得更近,前线消息说:敌人离延安不足10里地!彭德怀急坏了,把警卫人员全部叫到自己窑洞里,郑重其事交代说:“现在,全党、全军、全国人民都在关心党中央、毛主席的安全,你们肩上责任很重,要绝对保证主席的安全,必要时,抬也要把他抬走!”
彭德怀的话有针对性。离开延安,对于毛泽东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胡宗南最初给延安丢炸弹时,就有人担心得不得了:毛主席怎么还不过黄河?这要是万一碰上……炸弹可不长眼啊!毛泽东却始终若无其事:“怕什么?延安人民走完了我再走!”现在,炮弹都打到清凉山了,他还是一点儿都不着急,专心致志忙着他的一大堆案头工作。警卫员满头大汗跑进跑出,催促一次又催促一次,“主席,马都备好了,就出发吧!你不走,叫我们怎么完成任务啊?!”
毛泽东微笑着说:“不要紧,来得及,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走他的,我走我的,他在那个山头,我在这个山头,怕什么呀?”说着又不慌不忙拟写一份电文。这时,一发炮弹在不远处剧烈爆响,震得窑洞顶层的泥屑直往下掉。毛泽东抬头看了看,没有问题,仍旧埋下头飞快地写起来。警卫员没办法,只好打出周恩来的招牌:“周副主席也叫你快一点儿,再不走,就很危险了!”毛泽东干脆置之不理。
任弼时和习仲勋赶过来了,刚走到门口,正好与心急火燎的警卫员撞个满怀。警卫员说:“任秘书长、习副政委,你们来得正好,快去帮我们劝劝主席,再不离开危险性很大……”任、习二人急步冲进窑洞:“主席呀,敌人已经兵临城下,便衣队都到七里铺了,同志们都等得很急,你还是快一点儿离开的好!”毛泽东抬起头,一见是任弼时和习仲勋,笑了笑,一边照写不误,一边说:“就好口罗、就好口罗,去跟同志们说一说,先搞好先走,不要等……”
正说着话,鼓德怀过来了,还在门外就大声嚷嚷:“主席走没走?”门外警卫员嗫嚅,说没走。彭德怀张口训开了:“怎么搞的嘛!你们是警卫员,我怎么跟你们讲的?要对主席安全负责嘛!”
毛泽东在里面接话:“不要批评他们了……”见彭德怀进屋,脸色很难看,毛泽东立刻笑着招呼道:“老彭啊,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哩。通知部队,要把房屋打扫干净,家具原样摆好,一点儿也不要破坏。我们过些日子还会回来的,是不是啊?”
“主席,你有什么指示,边走边说吧!”彭德怀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毛泽东手头略微紧了点儿,嘴上依然说:“就好,就好,你不要催我么!”彭德怀性子上来了:“这都么子时候了嘛,还不着急呀!你不急我可是着急,我是司令员,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你是主席,你也要对全党、全军负责嘛!”
毛泽东终于忙完了,一边收拾桌子,一边笑着说:“老彭同志啊,你好厉害哟,我执行……”毛泽东说着走出那孔窑洞。走了几步,忽又返身看了看窑洞里的那张床和桌椅之类,然后一扭头,果决地离开了。默默走了一段,突然回头问彭德怀:“王震过河之后情况如何?”彭德怀说:“很好,已投入战斗。”毛泽东这才大步走向路边的汽车。
< 1 > < 2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