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戴斯·弗朗斯上台，下了-注"一个月内解决印度支那问题"。周
总理不失时机地向法国代表团发出信息

　　奠边府惨败，远征军精锐部队全军覆灭，犹如在法国-生活中
投下一枚原子弹，政局一片混乱。法国各阶层人民开展声势浩大的运
动，要求结束这场在遥远的地方进行的“肮脏的战争”。他们以各种
方式向政府和议会施加压力。
　　在军事上一败涂地、反战运动如火如荼的背景下，法国统治集团
内部主和派抬头。6月17日，主张迅速结束印度支那战争的激进社会
党人皮埃尔·孟戴斯·弗朗斯被推选为新总理。
　　孟戴斯·弗朗斯是法国杰出的-家。他通观全局，认为只有立
即舍弃局部方能保住全局，以免满盘皆输。他在要求议会授权组阁时，
下了一个破天荒的-注：一个月内和平解决延续近8年之久的印度支
那战争。“今天是6月17日，我将于7月20日同你们见面……那一天若
还不能达成任何令人满意的解决办法，我的政府就辞职。”
　　周总理敏锐地抓住法国政局的变化，寻求打破日内瓦会议僵局的
途径，推动印度支那和平进程。周总理向与会的苏联、越南代表明确
指出，如果印度支那停战，孟戴斯·弗朗斯内阁就能维持下去。我们
在策略上应该拉他一把，以求得停战。否则，易为美国所乘，法国主
战派将卷土重来。他对越南总理兼外长范文同说得很透彻，我们要争
取各国离开美国，接近我们，法国尤其是法国资产阶级主和派是我们
今天争取的主要对象。孟戴斯·弗朗斯政府是今天法国资产阶级主和
派可能建立的较好的政府，我们要争取它。他建议范文同与孟戴斯·
弗朗斯直接会晤，主动提出一些重要问题的具体意见。
　　本着“拉孟戴斯·弗朗斯一把”的策略思想，尽管当时中法尚无
外交关系，周总理不拘一格，不失时机地向法国代表团发出愿同法国
总理会面的信息。6月19日，法国代表团第二把手、法国驻瑞士大使
让·肖维尔返回巴黎，向孟戴斯·弗朗斯汇报会议情况，转达了周总
理愿同他会面的意向。当时正值日内瓦会议代表团团长休会，周总理
即将动身出访印度、缅甸。肖维尔向新总理建议，立即安排同中国总
理的会晤，以寻求打破会议僵局的出路。这一建议为孟戴斯·弗朗斯
所采纳，但在具体安排上颇费周折。由于中法间并无外交关系，中国
总理自然不能去巴黎；法国总理也很难专程前往日内瓦会见中国总理。
于是，孟戴斯·弗朗斯和肖维尔商定了一种别出心裁的安排：两国总
理在同一天分别前往瑞士首都伯尔尼，拜会日内瓦会议东道国瑞士联
邦政府领导人表示谢意，随后两位总理在法国驻瑞士大使馆会晤。计
议已定，法方分别征得瑞士当局和中国代表团的同意。

　　非同寻常的融冰之晤终得圆满，也体现了周总理高超的外交艺术

　　6月23日，按预定计划，周总理在拜会瑞士联邦领导人后前往法
国使馆，同孟戴斯·弗朗斯秘密会晤。
　　事隔20年后，孟戴斯·弗朗斯在回忆录《抉择》中谈到这次别开
生面的会晤的印象：“我在组阁后不久，就同周恩来在伯尔尼有过一
次重要的会谈。法中两国总理会晤，这还是第一次。周恩来非常引人
注目，风度翩翩，-敏感，对形势把握很准，对情况了如指掌。“
肖维尔也在《回忆录》中写道，周恩来落落大方，轻松潇洒。会谈气
氛良好。
　　会晤一开始，周总理开门见山表明中国的立场：中国代表团来日
内瓦就是为了实现恢复印度支那和平，这也是我们的目的，再无其他
条件。我们反对战争扩大化、国际化，反对使用威胁、挑衅的办法，
这样不利于会谈。中国不怕威胁，我们是用和解的办法来推动双方达
成协议。孟戴斯·弗朗斯表示理解中方的立场，并表示了谋求一个月
内和平解决印度支那战争的愿望。双方就先停战、后谈-问题达成
共识，要求军事代表尽快达成协议，以利于外交谈判。
　　会谈结束后，孟戴斯·弗朗斯对记者说：“会谈是坦率的、全面
的。”会晤新闻公报称：中法两国总理就有关印度支那和平问题进行
了自由的交谈。“这次交谈的结果，使我们能够期望日内瓦会议获得
进展。”
　　当时，划分集结区问题成了日内瓦会议成败的关键。如果法越在
这个问题上僵持不下，和平解决印度支那战争的进程可能逆转，使美
国有隙可乘，酿成战争国际化的危险。周总理认为，应在正确估量越
南战场形势的基础上，提出适中的、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以打破僵
局。周总理为此作出了重大努力。
　　周总理在访问印度、缅甸后，于7月3日至5日在广西柳州同胡志
明主席、越南人民军总司令武元甲等交换意见。经8次会谈，双方就
谈判的指导思想和具体方案达成共识。周总理强调，如果我们要求过
多，印度支那就不能达成和平，美国必然干涉，这样战争国际化，对
我们不利。胡志明、武元甲同意周总理的看法，即力争在划分集结区
的问题上达成妥协，从而把战争停下来。
　　越南劳动党中央将柳州会谈结果形成“七·五文件”发给在日内
瓦的范文同。文件规定，谈判的指导思想是：应采取积极推动的方针，
不应消极等待，并应主动提出我方方案。具体方案是：在越南仍争取
以16度线停战，但考虑到16度线以北的9号公路是老挝出海的必经之
地，对方可能不会让步，因此，可在16度线的基础上再作若干小调整。
　　7月12日，周总理回到日内瓦。当晚以越、中、苏三党中央的共
同意见与范文同彻底长谈。周总理以朝鲜战争为例说明美国干涉的严
重性，并结合中国抗战胜利后我及时撤出苏南以加强山东和东北的经
验说明退与进的辩证关系。范文同同意了按“七·五文件”指示精神
向法方提出新建议。
　　7月13日和17日，周总理同孟戴斯·弗朗斯两度会晤，着重谈划
分界线问题，对法方施加影响。周总理强调，让步就是双方的，相互
让步，就能够达成协议。如果法方肯在原有的立场上让一步，越方也
会作出让步。孟戴斯·弗朗斯的立场有所松动，但表示法方绝不能放
弃北纬17度线以南不远的九号公路。

　　这次会晤曾轰动一时，不仅对日内瓦会议的成功起了重要作用，
而且对中法关系产生了积极影响

　　7月20日下午，法越双方终于达成协议：以17度线略南、九号公
路以北约20公里的六滨河（又名贤良河）为两大集结区的分界线，扫
除了日内瓦会议最后也是最大的障碍，实现印度支那停战。周总理从
中做了大量工作，起了重要作用。这也是周恩来高超的外交艺术的出
色体现。
　　7月20日，正是孟戴斯·弗朗斯许诺实现印度支那和平的最后限
期。印度支那停战协定于21日凌晨三时签字，虽误了几个小时，但孟
戴斯·弗朗斯还是大功告成。
　　周总理同孟戴斯·弗朗斯会晤，曾轰动一时，不仅对日内瓦会议
的成功起了重要作用，而且对中法关系产生了积极影响。在一定意义
上，此举乃是打开中法关系的起点。自新中国成立以来，中法两国总
理会晤，这是破天荒第一遭。直到1973年法国总统蓬皮杜访华之前，
将近20年内，这也是中法两国领导人仅有的会晤。在当时中法尚未建
交的情况下，两国总理多次会晤，自然是非同寻常之举，意味着法国
事实上已承认新中国，尽管法律上的承认有待10年之后。
　　周总理曾向孟戴斯·弗朗斯表示，新中国的对外政策是要与各国
和平相处，两国既然有了接触，应该继续下去，中法接近有助于制止
战争，保卫和平。周总理宴请孟戴斯·弗朗斯时，为中法关系在新的
友好基础上的发展而干杯，巧妙地表达了发展两国关系的意愿。孟戴
斯·弗朗斯也表示，中法关系应该改善。他第一次代表法国谈判就荣
幸地和周总理见面。这次会面使日内瓦会议获得成功。并为中法关系
的发展开辟了道路。
　　□撰文　张锡昌（当时任职于外交部法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