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的地方他不仅看,有时还模仿;那些极为深奥的大厚本哲学、理论书,他就像小孩子吃零食一样慢慢啃,多少部大书也就读完了;他不但喜欢读诗歌,还把那些重得拿不动的大字典、百科全书读得津津有味。钱锺书曾经跟同学说,字典是旅途中的好伴侣,还说,其实读字典非常有趣,只是一般人体会不到罢了。一些重要的字典,每出一种新的版本,他都要重读一遍,并且把新版本对词条作的修改工工整整地抄到旧版本上。这可能也是一种乐趣。
钱锺书先生读了一辈子书。到底读了多少书,无法统计,举一个例子,等一下我们要讲到他的一部著作《管锥编》,里面引述到的书就有一万种之多,除了中国古代的经典书籍外,还有英语、法语、德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和拉丁语等原版书2000种。
钱锺书先生读了那么多的书,知识非常渊博,但是他非常谦虚。对于国内的“钱锺书热”,他一直泼冷水,不肯配合别人宣传自己。他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对自己已经出版的书都不满意,他说:“我写完《围城》,就对它很不满意。”他把《谈艺录》说成“现在更不满意的一本文学批评”,把《管锥编》比作“木屑竹头”,把《宋诗选注》看作“模糊的铜镜”,把《旧文四篇》称作“贫薄的小书”等等。对自己年轻时写的诗,他也持批评、否定的态度。
钱锺书先生的记忆力确实很好,他曾大量阅读北京大学图书馆、社科院文学所和国家图书馆的藏书,“吞吐量”大得惊人。国内外许多知名教授、学者对钱锺书先生都非常尊敬,他们经常把自己的新作赠送给钱先生,有的出版社也经常把新出版的经典著作寄给他。钱先生收到书后,会很快看一遍,然后就将书送人,我本人就曾收到钱先生赠送的十几本书。送给我书的时候,他会告诉我哪本书值得读,哪本书不用读,哪本书有趣,哪本书能看出作者功力等等。他有时跟别人借一部外文著作,看一遍就归还,书中内容大部分就已经记住了。
还有一个例子可以证明钱锺书先生的记忆力。1979年5月,钱先生参加中国社科院代表团访问美国,走了不少地方,作了多次讲学和答疑,事前没有准备,但不管问到什么问题,哪怕是几十年前看过的中国旧书,他都如数家珍,大段大段地译成英文背诵出来,并加以讲解。
钱锺书先生的记忆力非常好,但是他又是一位勤奋的学者。27年前,我考上厦门大学中文系研究生,在郑朝宗教授门下开始研读钱锺书。郑先生说,钱锺书做学问,是最聪明的人,偏要下最笨的功夫。这是说钱先生的扎实。钱锺书年轻时到英国、法国留学,夜以继日地在图书馆苦读,以致得了失眠症,这个病折磨了他一辈子。钱锺书先生的记忆力是少有的,但是,他读书也还要做笔记,他一生中所做的读书笔记,装了五大麻袋。
陆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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