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10月13日《光明日报》)的访谈录中,我提及:“正是由于交流双方的不平等,使得这个世纪的中国人,在中西文化的比较分析中很容易加进许多非理智的情感因素,不是‘东倒’便是‘西歪’,难于在两种文化的碰撞中找到恰当的安身立命之处,在心平气和的兼容并蓄中创造一种新文化。”随着世事变迁,谈论东西方文化,可以有此消彼长,也可以有自家的趣味与立场;但士生今日,无法回到那个拟想中的“纯粹的东方”。我担心的是,随着中国经济及军事实力激增,国人的爱国心及自豪感越来越强,与五四新文化人的批判性思维(比如“国民性”论述)相反,今日中国,容易过分夸大所谓“东方的智慧”。曾有外国学者善意提醒,说你们中国人真不会说话,说来说去就那么三句:五千年中华文明,很灿烂;两百年中华民族,很悲惨;三十年改革开放,很辉煌。想想也是,我们是否在谈论自己的历史及命运时,落入了某种既定的套路?
批评五四新文化人过分崇拜西方,对传统中国缺乏温情,这可以理解;但今日中国人,是否倒转过来,刻意凸显中国文化的魅力,缺乏必要的自我反省?在凝视、表彰、阐释“优雅的东方”时,多打几个问号,政治上如此,学术研究也不例外。如国学的提倡、文学史的论述、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宣传等,目前多有“甩开西学拐杖”、“走自己的路”之类豪言壮语。记得当年疑古思潮兴起,王国维曾冷冷地说了一句:“今之学者于古之制度、文物、学说无不疑,独不肯自疑其立说之根据。”不谈具体学说之是非得失,只是希望养成一种习惯,在挑战各种思想学说的同时,也质疑自己的“质疑”。
学会怀疑自己,越是处于顺境,越必须有这种自觉。这也是我在提及“东方智慧”时,特别希望表达的“不合时宜”的期待。
2009年11月16日于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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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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