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一种变动中的存在者,但我们在理解一个人时并不是把他一生的所有变化细节都纳入考察范围,而是往往能很快捕捉到这个人的特质,或者说神韵。这种特别的智慧和观察自然、研究自然的知性活动有相当大的不同。在中国,像东汉的品题人物实际上就体现了这种智慧。类似的理解方式也贯穿于对中国的文学、艺术、绘画的理解,这大概是一种在中国之外,在西方很难看到的一种基本的洞见。不知道您有怎样的看法?
范曾:对,我想正如杜先生所言,中国古人形容一个人的诗、词,或者形容一个人,都用很短的句子。比如讲“郊寒岛瘦”,孟郊的诗,寒;贾岛的诗,瘦。又比如讲,“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庾信的东西,清新;鲍照的东西,俊逸。同样,形容人也是这样。我记得好像朱熹如此评论孔子、颜回和孟子,他说孔子,天地也;颜回呢,和风庆云也;孟子呢,泰山岩岩之气象也。朱熹就给我们传神地刻画了三个人。的确,我们再回过头来看看《论语》上,对颜回的描写。“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也。贤哉回也”,“贤哉回也”,用了两次。
杜维明:您刚才提到了朱熹对这几位圣贤的描述,实际上孟子那时候就做过类似的描写。他认为,伯夷是代表“圣之清者”;伊尹,他花了很多的时间在从事于政治的事业,有一种急迫的心情要改变这个世界,所以他是“圣之任者”;另外柳下惠,他是属于“圣之和者”。那孔子呢?经过考虑,孟子认为孔子是所谓“圣之时者”。他不是用一个静态的结构来表示孔子的特点,而是从一个动态的过程来描述。所以他就用奏乐的过程来表示,“金声而玉振”,也就是说这个人在任何一个不同的时段,都能够恰到好处,所以该走就走,该停就停,他的行为不是出于对任何条条框框的遵循,所以完全是自然的,完全能够发挥他内心里面最真诚、最切实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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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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