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尊孟贬荀”的代表性言论很多。比如,《二程遗书》卷19载小程曰:“荀子极偏驳,只一句性恶,大本已失。”《朱子语类》卷8亦云:“不须理会荀卿,且理会孟子性善。”四库馆臣提要《荀子二十卷》“尊孟贬荀”云:“况之著书,主于明周、孔之教,崇礼而劝学。其中最为口实者,莫过于《非十二子》及《性恶》两篇。”但凡平心而论,势必远离好恶之词。孟荀的思想史博弈,其实既有价值判断,同时也就有事实判断;既有“尊孟贬荀”之语法,同时也就有“孟荀齐号”之语法。思想史现象无疑是双面的:即便“尊孟贬荀”已然成就一种价值判断、意识形态下的硬语法,与此同时,“孟荀齐号”依然是一种事实判断、客观叙事下的软语法;即便一个人于价值判断层面上正在宣示“尊孟贬荀”的意识形态,与此同时,他也必须在事实判断层面上正视“孟荀齐号”的历史本身。据《宋史》卷16《神宗本纪三》记载,元丰七年(1084)五月,“壬戌,以孟轲配食文宣王,封荀况、杨雄、韩愈为伯,并从祀”。这件事发生在“唐宋孟子升格运动”的关键时刻,令人深思。
近年来,山西省安泽县被称为荀子故里。2010年10月,出席“第五届中国(山西·安泽)荀子文化节高层论坛”,有机会参观了那里规模不小的荀子文化园。园内有后圣殿,得名于尊荀派章太炎的《后圣》,文中说道:“自仲尼而后,孰为后圣?曰:水精既绝,制作不绍,浸寻二百年,以踵相接者,惟荀卿足以称是。”殿内矗立五尊塑像,排列形式为“惠子→老子→荀子←孔子←墨子”,觉得不可思议。退一步,即便这么做,为何居然没有孟子的一席之地呢?于是,再次想起了司马迁的孟荀观。司马迁明里同尊孟荀,暗里偏重孟子,经历过人文情感与历史理性的冲突,但“孟荀齐号”这一最后的抉择,却经受住了历史的考验。它让我们懂得了汉初儒学史的一种事实真相,更让我们体会到了一位历史学家内心深处的文化追求。徐复观《中国经学史的基础》指出:“孟子发展了《诗》、《书》之教,而荀子则发展了礼、乐之教。”我们今天看待孟荀,不正应该这样么?!
责任编辑:
林杏子
上一页 [1] [2]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