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那样,贵为皇帝,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剥夺了生命,其中的悲苦之情,古今中外,恐怕都罕有其匹。
表现民生艰难悲情的,如:杜甫《奉先咏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负薪行》“夔州处女发半华,四十五十无夫家”。《悲陈陶》“孟冬十郡良家子,血作陈陶泽中水”,《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张籍《废宅行》“胡马奔腾满阡陌,都人避乱唯空宅”。韦应物《观田家》“仓廪无宿储,徭役犹未已”。元稹《田家词》“姑舂妇担去输官,输官不足归卖屋”。李绅《古风》“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白居易《轻肥》“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卖炭翁》“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张祜《宫词》“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无论是从军的士卒,还是普通百姓、农夫、民女、宫女,只要是弱势群体、底层民众,他们的无助、痛苦,都是诗人们所关心乃至感同身受的。
表现书生悲情的,如:杨炯《从军行》“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李贺《南园》“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表现征人悲情的,如:李颀《古从军行》“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王翰《凉州词》“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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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愈那一番话说得虽然精彩,但是,他并没有解释为什么“愁思之声要妙”,“穷苦之言易好”。后来,张煌言、陈兆伦、钱钟书都曾试图进行解释。张煌言提出“愁苦则其情沉著,沉著则舒籁发声动与天会”的说法,陈兆伦提出“忧主留,辗转而不尽”的说法,都是从愁苦的情味特点入手的。钱钟书在一番旁征博引之后,主要兴趣在于揭出这样一个现象:中外文学家在写作时都有故作愁苦的倾向,形成了一种文学传统(参钱钟书论文《诗可以怨》,见其《七缀集》)。对此问题,本人从未深思熟虑过,但是,根据阅读唐诗的一点粗浅感受,觉得:唐诗中之所以有那么多脍炙人口的悲情诗歌、诗句,或许有如下两个原因:
其一是,唐代诗人,大多是有政治理想之人,脑子里多少有些致君尧舜、为民请命、改良社会的念头。为了改良社会,他们必须先批判现实,找出现实的种种弊端,指出人间的种种悲苦;
其二是,读者的兴趣,分享他人的欢娱之情,远远不如通过他人的悲情表现自己的恻隐、爱心自己的不幸来得大,来得浓厚。许多人,也需要通过阅读文学作品为自己找到精神的力量,得到慰藉,得到勉励,得到动力。人类之间,真正能够互相分享的,并非欢娱、快乐,而是悲情、痛苦。背后的原因,倒不见得全是因为幸灾乐祸的阴暗心理,而可能是人人心中都潜伏着扮演一把菩萨、救世主的美好愿望。(丁启阵 中国网专家博客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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