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知识论的巨著直到1983年即金先生逝世前一年才由商务印书馆正式出版。金先生在《作者的话》中说,“《知识论》是我花精力最多、时间最长的一本书,它今天能够正式出版,我非常非常之高兴”。金先生重写《知识论》也成为学术界的一段佳话。
金先生研究哲学的最重要的方法是逻辑分析方法。现在有必要谈谈金先生和逻辑的关系,以及他对逻辑研究的一些看法。
1980年,有一天我去看望金先生,问他是怎么样搞起逻辑来的。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1924年的某一天,他、张奚若和一位美国姑娘在巴黎圣米歇大街上散步,遇见一些人不知为了什么事情争得很凶。他们三个人驻足倾听,不自觉地也加入到辩论之中,张奚若和美国姑娘竟然各支持论辩的一方。辩论中有逻辑问题,可是他们当时却不知逻辑是什么,于是便对逻辑发生了兴趣。金先生晚年的回忆录中也说到这件事,不过比较简略,具体细节也略有不同。细思之,金先生对逻辑学发生兴趣,并非那么偶然,那么简单。在此之前,他读罗素的书已接触到逻辑。他欣赏分析哲学,必然欣赏分析哲学所使用的逻辑工具。说得再远一些,金先生早在中学时代就有很强的逻辑意识,也可以说是逻辑天赋,他曾从民间谚语“金钱如粪土,朋友值千金”中推出“朋友如粪土”来;他也指出过《世说新语》中孔融对陈韪的反驳是不合逻辑的。这些都为金先生后来搞逻辑埋下了伏笔。金先生1925年底从欧洲回国,正赶上在清华教逻辑的赵元任先生调到中央研究院[注: 中央研究院为中华民国最高学术研究机关,直接隶属于总统府,任务包括人文及科学研究,指导、联络及奖励学术研究,培养高级学术研究人才,并兼有科学与人文之研究。]工作,于是金先生在1926年应聘到清华讲逻辑。金先生搞逻辑不算是纯偶然,却是“无师自通”自学成才的。1931年他到哈佛大学进修,跟谢非教授系统地学逻辑。他告诉谢非教授:“我教过逻辑,可是我没有学过。”结果引起谢老先生大笑了好一阵子。
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现代逻辑还是一门很新的学问,国内懂的人很少。当时金先生接触到现代逻辑的新成果,并且在自己的著作《逻辑》中同现代逻辑著名学者进行了对话。他后来对现代逻辑在中国的传播和发展都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金先生研究现代逻辑的主要目的,是要用逻辑分析方法研究哲学,构建一个完备的哲学体系。他认为,“逻辑就是哲学的本质”,搞哲学的人不能没有好的逻辑素养。当时,逻辑课是清华哲学系的必修课,也是主课。
(刘培育 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研究员。《金岳霖回忆录》,北京大学出版社2011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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