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道的催命金牌,焉有不败之理?有宋两朝对辽、金、西夏、蒙古作战数百次,几乎每战必败,偶获胜利也是有限的。长天短径周旋久,困得铁驹消瘦。英雄老去,美人迟暮,悲怆,壮士之心灰寒透!陆游在弥留之际老泪纵横,他对子孙遗言:“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勿忘告乃翁。”大宋有数不清、花不完的银子,三百多年,教训无数,但始终也没有建立起一支强大的军队。大宋真是一位泥足巨人!
世风奢靡,精神颓废。宋朝的奢侈浮华,前无古人,后来者也难望其项背。《东京梦华录》写尽了汴梁的奢华,而南宋高宗[注: 宋高宗,名赵构(公元1107-1187年),字德基。徽宗第九子,钦宗弟。赵构政治上昏庸无能,然精于书法,善真、行、草书,]留下的一张菜单则令后世只有咂舌的份。这张1151年10月某晚的家宴菜单,是罢官已久的佞臣张俊接待高宗皇帝的食谱。宴会分“初坐”、“歇坐”、“再坐”、“正坐”四个阶段。“初坐”上小吃七轮;“歇坐”上果点伺候;“再坐”上六轮大盘子;之后才是“正坐”,正式的宴会才开席。这次家宴总计196套菜。请注意,这只是一位贬臣的私人家宴。难怪有人说,真正的美食家只能产生于宋朝,要是论吃,宋高宗的才气超过乾隆爷一万倍!吃好了、喝美了的皇帝、大臣、名流、巨贾们当然不会就此去睡大觉。他们就是睡觉也要睡风流觉。北宋徽宗[注: 宋徽宗赵佶,北宋第八代皇帝(1082—1135),河北琢县人,是著名的书画家。他的书与画均可彪炳史册,其书,首创“瘦金书”体;其画尤好花鸟,并自成“院体”,充满盎然富贵之气。]时期有个大臣叫王黼,他的卧室超豪华,中间放一张超豪华的大床,以金玉为屏,翠绮为帐,大床周围放十数张小床,称之为“拥帐”。宋朝的娱乐业十分发达,“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富足而又缺乏安全感的生活,让人们觉得人生苦短、浮生若梦,“春宵一刻值千金”,直须“诗酒趁年华”。于是就朝朝美酒,夜夜笙歌,“舞低杨柳楼中月,歌尽桃花扇底风”。那时的杭州被称作“销金锅儿”,意思是纸醉金迷、挥金如土的“花柳繁华地”,是销魂蚀骨、消磨意志的“温柔富贵乡”。诗人赋诗讽刺说:“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最后,北宋败于金,南宋亡于元。繁盛的宋代与其说是亡于女真、蒙古的铁骑之下,不如说是亡于自己的温柔乡中。
这个一千多年前的王朝渐渐走远,走进了历史的烟雨深处。蓦然回首,她曾经的明眸,曾经的倩影,曾经的万种风情,让人多可爱又多可恨,让人多可怜又多可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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