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自由、平和,无纷飞战火的世界极为向往。道教神仙世界在此时自然成为众多知识分子回避现实,寻找精神寄托的最佳去处。道教游仙思想在张镃的词作中也得到了充分体现。《玉照堂词》中直接描写张镃梦游仙经历的词作就有七首,而张镃词作中诸如“瑶池”、“玉京”、“琳洞”、“蓬岛”、“羽帔”、“骑鹤”等与道教相关的意象典故更是俯拾即是。可以说,游仙已成为张镃词作的一大主题。
道教宣传中的神仙居处——神仙境界对凡人来说可遇不可求,但始终具有无穷魅力。富丽堂皇雍容华贵的神仙世界,充满了令人倾慕向往的生活乐趣,可以弥补现实生活的种种不足,而生活中的理想的浪漫的享乐的内容却可以在富于神秘气氛的诱人的美妙仙境中得到继续和升华,这种境界对认识到了生命无常、人生有限的张镃来说极有诱惑力。他在《木兰花慢·记梦》中就详细地描写了他所设想的神仙世界:
驾飙车直上,绛衣惹、彩云轻。过宝树千峰,东逾绿海,宫殿峥嵘。檐楹万花灿倚,映阶层、十二总雕琼。剑佩簪裳卫肃,序班真辅仙卿。瑶京。谁解有神升。为密授玄经。拜九光霞里,轮金日耀,丹篆符明。龙鸾再催羽仗,报帝皇、新御紫阳城。归路梅花弄玉,数声月冷风清。
天界里宝树绿海、宫殿峥嵘、万花开放、金碧辉煌。众仙按班序列,天帝端坐于宫殿正中,一派神圣崇高的景象。神仙世界的美好让张镃的内心无比向往,产生了强烈的离尘世就仙界的愿望。“叫玉鸾、骑向碧空游。谁能顾,黍炊荣利,蚁战仇雠”(《八声甘州·中秋夜作》),“五色光中瞻帝所,方知碧落胜炎洲”(《梦游仙·记梦》)。在另一首《梦游仙》(归兴动)中,张镃也讲述了自己游仙的情景:“归兴动,骑鹤下青冥。几点山河浮色界,一簪风露拂寒星。银汉悄无声。鸾啸舞,仙乐送霓旌。摘得琪花飞散了,却将何物送仙卿。衣上彩云轻。”词作道出了作者“飞仙”于天界之上,畅游银河、俯视尘世之时身心的绝对自由和身处“几点山河浮色界,一簪风露拂寒星。银汉悄无声”的美景时心旷神怡的喜悦。
既然神仙世界是如此美好,那如何才能达到仙界呢?那便是通过修道而成仙。张镃词中也表现了他的修道成仙理想,抒发他对另一种永恒生命的向往之情。“服透东皇九转丹。光生玉炼颜”[《长相思》(晴时看)]之句表达了他强烈的修仙意识。在《水龙吟》(这番真个休休)中张镃记述了他在梦中受仙翁指点,让其修身养性,以享万寿的情景。他自云:“浮生幻境,向来识破,那堪又老。苦我身心,顺他眼耳,思量颠倒。许多时打哄,鲇鱼上竹,被人弄、知多少。”不念凡界,向往自由自在的神仙生活的意向极为明确。而“自古高贤,急流勇退,直须闻早。把忧煎换取,长伸脚睡,大开口笑”之语,颇有劝道、劝仙的味道。
张镃词中还表现出了一种与传统道教不同的新特征——对神仙世界和神仙生活的新诠释。传统道教观念中的神仙世界强调其豪华富有,其描绘往往是金室玉阶,奇珍异宝。葛洪在《抱朴子》中所谓“饮则玉醴金浆,食则翠芝朱英,居则瑶堂瑰室,行则逍遥太清”{14}就是最集中的体现。而张镃笔下的神仙世界和神仙生活则更多的是以平淡、优雅为特征,呈现出一种幽静、清雅的冷色调。如“尘隔天高那得暑,月明云薄淡于秋”、“冰佩冷,风飏紫绡裘”(《梦游仙·记梦》)。“归路梅花弄玉,数声月冷风清”(《木兰花慢·记梦》)。杨万里曾对张镃有一段描述:“若夫面有敲推之容,而吻秋虫之声,与阴、何、郊、岛先登忧入于饥冻穷愁之域。”{15}张镃作为一个生于钟鸣鼎食之家的贵公子,却刻意追求一种同穷诗人般的清苦和高雅,一种清空醇雅、幽韵冷香的美。故其笔下的神仙世界也和他文人化的审美理想相符,呈现出独特的文人化典雅化的色彩。
总之,张镃的词作中表现出了浓厚的享乐意识和道教神仙色彩,这种两种意识的产生其实都源于张镃对于现实的不满和企图超越,反映了张镃复杂的内心世界。而其词中关于享乐与游仙的描写也表现出了张镃追求清雅的独特的审美理想。
{1} 杨海明:《张炎家世考》,《文学遗产》,1981年第2期。
{2} 王秀林、王兆鹏:《张镃生卒年考》,《文学遗产》,2002年第1期。
{3}{5}{9}{12} 周密:《齐东野语》卷二十,中华书局,1997年版,第374页。
{4} 纪昀总纂:《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六十,河北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4135页。
{6} 张镃:《南湖集》卷十,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7} 罗大经:《鹤林玉露》丙集卷五,中华书局,1997年版,第323页。
{8} 周密:《武林旧事》卷十,中华书局2007年版,第251页。
{10} 沈雄:《古今词话·词评》卷上,《词话丛编》本,中华书局,1986年版,第999页。
{11}{13} 杨慎:《词品》卷四,词话丛编本,中华书局,1986年版,第495页。
{14} 葛洪、王明校释:《抱朴子内篇校释》,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52页。
{15} 杨万里:《约斋南湖集序》,《诚斋集》卷八十一,《四部丛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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