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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诗“沉郁顿挫”风格含义辨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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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9-8-8 16:53:48 来源: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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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现出来的特点,即他总是在漫长的时间和广阔的空间当中来思考自己的价值。)。以诗作史,寄托深意,表达褒贬,正是其忠厚缠绵,含蓄蕴藉,回环往复特点形成的原因。波澜起伏,凌云健笔,任意挥洒而又中规中矩老成的创作境界,正是其感情浓烈而又含蓄蕴藉特点形成的原因。安旗曾以“忧愤深广,波澜老成”8个字来概括杜甫中年以后的风格[27],实际上揭示的是杜诗沉郁顿挫风格与其诗圣情怀及老成创作境界之间的关系。 杜甫是伟大的诗人,对他所处的时代和历史有着深刻的理解和体验,并以其诗笔将这种理解和体验表现出来。首先,杜诗对所写的内容,都有着深刻的思考。如前面在描述其诗史特点时所说的深刻性一样,杜诗深刻地记录了那个时代的生活史和心灵史。其次,他抱定“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态度,刻意锤炼诗句,总能把情思表达到极致,深入到骨髓,给人以极深的印象。如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来写社会的极端不公,以“边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来写玄宗开边政策的错误,以“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来写在战乱中亲人离散时的心理,以“夜深经战场,寒月照白骨”来形容安史之乱给人类带来的灾难,以“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来感叹诸葛亮的壮志未酬的悲剧,等等,都是入人骨髓的惊人之句。 杜甫有着圣人一样的情怀,对天地万物都有着浓烈的情感。如《春望》中的“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诗人感叹时事之艰难,见花而伤心,因为“国破山河在”,国家正在经历一场大的灾难,而春色依旧如期而至,当年春色中的种种繁华景象,立刻浮现在眼前,物是人非,怎能不让人流泪。诗人见飞鸟而惊心,自己的确身陷长安,家信难通,生死不知,如果能像鸟一样自由翱翔,就可以很快见到家人,想到这里,怎能不为之心惊。类似这样的例子还有许多。在他那里,天地万物都关乎其生命,关乎其情感,任何细微的变化都能引起他情感的波动。读到这些诗句,总是被其浓郁的情感所感染。 杜甫生逢盛唐由盛转衰,再到战乱的时代,残酷的现实,不幸的遭遇,使他的诗中带有一种强烈的悲天悯人的情怀,诗中总带有一种悲凉的色彩。如写于安史之乱前的《前出塞九首》其三:“磨刀呜咽水,水赤刃伤手。欲轻肠断声,心绪乱已久。丈夫誓许国,愤惋复何有。功名图骐,战骨当速朽。”写出塞远征的士兵复杂悲凉的心情:远离家乡亲人,来到生死之地,自知凶多吉少,以至于神情恍惚,磨刀时割伤了手。但他还是做出了坚定的选择,与其痛苦不堪,不如以死报国,至于能否为立功,则根本不做奢望。再如写于安史之乱中的《新安吏》中写朝廷紧急征调未成年男丁从军时母子送别悲惨情景,诗中写道:“白水暮东流,青山犹哭声。莫自使眼枯,收汝泪纵横。眼枯即见骨,天地终无情。”把那些未成年的男丁不经过训练就送上战场,其结果可想而知。但在国难当头之际,这是无奈的选择,连上天也无能为力,只能勉强为之。劝慰的话语,令人心酸。 杜甫被苏轼誉为“一饭不忘君”,忠厚之心根于天性,因而诗中总有一种浑厚之感。如天宝末年,国事日非,玄宗应该负主要责任。但他鲜明地指出大臣们没有尽到人臣的义务,所谓“多士盈朝廷,仁者宜战栗”,但对玄宗还是寄予希望,表示:“生逢尧舜君,不忍便永诀。当今廊庙具,构厦岂云缺。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夺。”再看对待肃宗,《北征》开头写道:“皇帝二载秋,闰八月初吉。杜子将北征,苍茫问家室。维时遭艰虞,朝野少暇日。顾惭恩私被,诏许归蓬荜。拜辞诣阙下,怵惕久未出。虽乏谏诤姿,恐君有遗失。君诚中兴主,经纬固密勿。东胡反未已,臣甫愤所切。挥涕恋行在,道途犹恍惚。乾坤含疮痍,忧虞何时毕。”自己因疏救房,被肃宗墨制放归州省亲,虽然心中盼望早日见到家人,虽然肃宗明显是在疏远自己,但心中舍不下肃宗。到家后刚与亲人团聚,又立刻想到了肃宗:“至尊尚蒙尘,几日休练卒。仰观天色改,坐觉妖氛豁。阴风西北来,惨澹随回鹘。其王愿助顺,其俗善驰突。送兵五千人,驱马一万匹。此辈少为贵,四方服勇决。所用皆鹰腾,破敌过箭疾。圣心颇虚伫,时议气欲夺。伊洛指掌收,西京不足拔。官军请深入,蓄锐何俱发。此举开青徐,旋瞻略恒碣。”虽然肃宗已经听不进去他的意见,但他仍然将自己的意见贡献给肃宗:慎用回纥之兵,直捣叛军老巢范阳,不急于收复两京。其浑厚缠绵的风格,真实可感。 杜甫有些诗作,特别是表现微言大义的诗作,写得含蓄蕴藉。如《杜鹃行》一首,钱谦益认为是为玄宗迁西内而作: 上元元年七月上皇迁居西内。高力士流巫州,置如仙媛于归州,玉真公主出居玉真观,上皇不怿,因不茹荤,辟谷,浸以成疾。诗云:“骨肉满眼身羁孤”,盖谓此也。移杖之日,上皇惊,欲坠马数四。高力士跃马厉声曰:“五十年太平天子,李辅国,汝旧臣,不宜无礼!”又令辅国拢马,护持至西内。故曰:“虽同君臣有旧礼”,盖谓此也。[28] 从钱谦益的笺注中可以看出,杜诗每一句都是寓有深意的。再如作于安乱前的《同诸公登慈恩寺塔》,同样是登慈恩寺塔,岑参等人的诗只是写奇特感受,而杜甫却仿佛看到一场大的灾难即将来临:“自非旷士怀,登兹翻百忧。秦山忽破碎,泾渭不可求。俯视但一气,焉能辨皇州。回首叫虞舜,苍梧云正愁。”太平盛世,友人相伴,登高望远,心情本来是高兴的,杜甫却仿佛看到秦山破碎,泾渭不分。乍看起来,似不可解,其实这是杜甫以诗人的敏感,预感一场大的社会危机即将爆发而发出的感叹。“回首叫虞舜,苍梧云正愁”,用舜帝南巡不返的典故,玄宗也将难免播迁之祸。几句写的深沉含蓄,不认真体味难以探知其深意。 沉郁顿挫风格还有一个重要特点没有人注意到,那就是杜甫深刻的构思,浓烈的情感,往往需要反复诉说才能得到充分的表达,所以杜诗当中经常出现回环往复的抒情方式。如《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写自己在理想和现实之间,出世和入世之间的选择,就采用回环往复的抒情方式。诗云: 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转拙。许身一何愚,窃比稷与契。居然成落,白首甘契阔。盖棺事则已,此志常觊豁。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取笑同学翁,浩歌弥激烈。非无江海志,萧洒送日月。生逢尧舜君,不忍便永诀。当今廊庙具,构厦岂云缺。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夺。顾惟蝼蚁辈,但自求其穴。胡为慕大鲸,辄拟偃溟渤。以兹悟生理,独耻事干谒。兀兀遂至今,忍为尘埃没。终愧巢与由,未能易其节。沈饮聊自适,放歌颇愁绝。 诗人好像分裂成两个观点正相矛盾的人,围绕顺从现实还是坚持理想这一问题分四个层面往复辩难:第一,一介布衣是否应该致君尧舜,一方认为是“愚”,是“拙”,是大而无当,一方却豪迈坚定,死而后已;第二,是否应该忧怀天下,一方认为可笑,一方更加强烈;第三,是隐居还是出仕,一方认为应该过潇洒的在野生活,朝廷自有肉食者谋之,一方却不忍心离开圣明之君,因为这种感情是出于天性;第四,是否应该为自己的生活着想,一方认为连蝼蚁都懂得经营自己的生活,何必去追求大而无当的理想?一方却认为人生境界固有不同,决不苟合取容。诗人把一个问题分成四个层面,每个层面都列出两个相反的意见,在这种正反的辩难之中,诗人矛盾的心情得到充分的表达。不仅是这些说理的诗作,其他如思乡怀友的诗作,依然是反复咏叹。例如他怀念李白,感情那样强烈,表达出来却是那样低回婉转:缅怀往事,忽又牵惹梦魂,黯然伤别,忽又遥致祝福。 应该说沉郁顿挫的风格与盛唐诗歌的总体风格是不完全重合的,其中除了保留盛唐诗歌的格局和风骨外,与盛唐诗兴象玲珑、神采飘逸、平易自然的特点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背离,这种背离,也恰恰预示了一种新的诗歌创作倾向的诞生。杜甫是盛唐的最后一个诗人,同时也是中唐的第一个诗人。他本来是个典型的盛唐士子,性格乐观通达,但随着天宝末年国事日非,性格由通达转向激烈,所谓“穷途仗神道”、“暮年渐激昂”。由于其心境经常处于一种愤激状态,发而为诗,常常冲破圆融的意境,表现出奇崛顿挫的风格。如《天边行》:“天边老人归不得,日暮东临大江哭。陇右河源不种田,胡骑羌兵入巴蜀”,都是抒写悲愤之情的奇崛之作。 [参考文献] [1] 张安祖.杜甫“沉郁顿挫”探析[J].文学遗产,2004(3). [2] 韩成武.“沉郁顿挫”新解[J].学术研究,2004(10). [3] 仇兆鳌.杜诗详注[M].北京:中华书局,1979:2 173. [4] 严可均.全汉文[M].北京:中华书局,1958:349. [5] 萧统.文选[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2 073. [6] 严可均.全梁文:第56卷[M].北京:中华书局,1958:3 281. [7] 董诰,等.全唐文[M].北京:中华书局,1983. [8] 曹旭.诗品集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298. [9] 萧子显.南齐书[M].北京:中华书局,1972:841. [10] 郑处诲.明皇杂录[M].北京:中华书局,1994. [11] 祖保泉,陶礼天.司空表圣诗文集笺校[M].合肥:安徽大学出版社,2002:197. [12] 尤袤.全唐诗话[M].北京:中华书局,1985. [13] 郭绍虞.沧浪诗话校释[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168. [14] 马端临.文献通考[M].北京:中华书局,1986:1 921. [15] 李庆甲.瀛奎律髓汇评[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15. [16] 钦定四库全书总目[M].北京:中华书局,1997:2 443. [17] 郭绍虞.清诗话续编[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174. [18] 欧阳询.艺文类聚[M].台北:台北新兴书局,1969. [19] 朱载.乐律全书[M]∥文渊阁四库全书:第213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20] 严可均.全晋文[M]∥严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北京:中华书局,1958. [21] 郑木匀.衍极:卷下[M]∥文渊阁四库全书:第814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22] 中国戏曲研究院.中国古代戏曲论著集成:第7册[M].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1959. [23] 徐昂发.香艳丛书:第7集[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2:2 037. [24] 李白.李太白全集:第27卷[M].北京:中华书局,1977:1 289. [25] 明项穆.书法雅言[M]∥文渊阁四库全书:第816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6]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第1卷[M]∥唐圭璋.词话丛编.北京:中华书局,1986. [27] 安旗.“沉郁顿挫”试解[J].四川文学,1962(6):58. [28] 钱谦益.钱注杜诗:第4卷[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117. 上一页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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