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彝尊自好溪乘船至青田瓯江,沿途写了七首《好溪棹歌》:
大瓮山前放棹行,云端遥指栝苍城。风流不见永嘉守(谢灵运),依旧长江(瓯江)似镜清。(谢康乐云:“水出恶江清如镜。”)
金莲城下采芙蕖(荷花),沐鹤潭边觅鲫鱼。濑似突星溪似箭,更无人识右军(王羲之)书。(原注:突星濑上有右军摩崖书,今失。)
记从水怪息鲸鲵,来往行人路不迷。若比西湖堤上路(断桥,俗称“段家桥”),好溪应是段公溪。(原注:溪多水怪,自大中时段公成式刺处州,有善政,水怪自息始名好溪)
东溪垂杨千万行,西溪花发水流香。西溪才过东溪接,那得行人不断肠。(原注:龙泉达郡城为西溪,由丽水达永嘉为东溪。)
烟雨楼头烟雨霏,白云山下白云飞。朝云暮雨人何处?花落溪头尚未归。
石帆山下送扁舟,溪水滔滔日夜流。莫怪石帆长不落,行人来往可曾休。
蓑笠年年江上鱼,梅虾稻蟹足村居。好溪更有汤泉好,十里鱼仓万队鱼。(原注:青田溪水冬暖如汤,众鱼归之,名鱼仓,见永嘉志。)
劝君莫厌乱滩多,要向滩头鼓棹歌。滩水有时消恶浪,人间无处不风波。(清光绪版《处州府志》卷)
空蒙的山色,潋艳的水光、朝云暮雨的气象、鱼虾舟蓑等风物,都可以愉悦诗人的眼球;对右军摩崖、段公修堰、莲城烟雨、石帆不落等人文景观的回眸,又拨动诗人心灵的琴弦,终于写成了一组诗歌。《好溪棹歌》,是朱彝尊自好溪乘船至青田瓯江的船歌,属于纪行诗。它们刻画了好溪与瓯江两岸的山水形胜:好溪水湍如箭,水怪自息。瓯江水清似镜,日夜奔流;描写了沿途的气象与风物:朝云暮雨,花发花落,芙蕖虾蟹,蓑笠扁舟;抒发了一路的轻松愉快心情及对“人间风波”的担忧。山水自然与人文景观,是化解人们愁肠的良药。朱彝尊刚到缙云时心情有些压抑而沉重,经过山水与人文的化解,到丽水青田就轻松愉快多了,但阴影不离,故仍有担心忧虑。诗作色彩明丽,语言清新,情调也较为轻快。
朱彝尊客游处州,时间虽短,但留下的印象颇深。后来,他的诗作中还多次提到处州:
去岁山川缙云岭,今年雨雪自登台。可怜至日长为客,何意天涯数举怀。《云中至日》
恍忆昔游长至日,满衣风雪栝苍山。(《陈参议上年署中题画五首》)
我闻栝州洞天福地有其四,近在缙云、丽水、青田间。广文先生(教谕一类学官)此去主郡学,芙蕖面面峰回环。毋嫌签程远,毋惮行旅艰。……恶溪亦不恶,经年水潺潺。隘口亦不隘,终日车斑斑。青衿胄子载酒至,往往剥啄鸣枢闩。龙泉碧碗蛛丝斑,香菇绿笋饭赤曼。全家志在洁白养,三簠(古代食器)之禄足以怡慈颜。况闻此地僻且闲,有腰免使陶潜弯。热官何如冷官好,宴坐但看门前山。新诗相忆肯相寄,老夫为子方便删。(《送李司训琇之栝州》,《浙江通志》卷二七三)
诗人不仅记住缙云岭、栝苍山、恶溪、挑花岭,与处州的特产碧碗、香菇、绿笋,而且对处州充满深情:有洞天福地、地辟且闲、有腰免弯、可做冷官。
朱彝尊是一个“通才”。《清史稿》卷四百八十四本传有云:
当时王士祯工诗,汪琬工文,毛奇龄工考据,独彝尊兼有众长。
在当时,诗坛有“南朱北王(士祯)”之称。朱彝尊是浙派诗的鼻祖,曾领袖诗坛数十年之久,卓为一代正宗。薛雪的《一飘诗话》就誉他为“南北名家,骚坛宗匠”。词是浙西词派的开山祖师,成就最高,直接影晌最大。晚清词学大家朱祖谋在《清词坛点将录》中,以朱彝尊可配梁山泊都头领宋江。朱彝尊的学术,则不亚于清初诸大儒。陈衍《题竹垞图》亦云:“胜朝数学人,终首朱锡鬯。经史既淹通,诗文复跌宕。”有朱彝尊这样的“通才”为我们留下一批诗作,无疑为处州的山山水水和人文景观增色添辉,丰富了我区历史文化的蕴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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