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的令人钦佩的结合”,常被引用来说明这位作家的魅力和特征。但是,一些研究者和传记作者的担心也是在这方面。
为了证明加缪作品的巨大分量,罗歇·格勒尼埃撰写的传记,就集中对他每一部作品的分析,因为他相信“抛弃他那个家庭的和社会的‘我’”,能“让更深刻的‘我’出来说话”[19]。在加缪去世的时候,法国一位诗人写的悼念诗《在卢马林永生》中有这样的句子:“同我们所爱的人,我们中止了对话,但这并非沉默”;“当意味深长的过去敞开为他让路之时……他就在那里正视我们”:这是坚信加缪这个人和他的写作能穿越时空而永恒。桑塔格对此却有一些保留。显然,她对加缪的小说和剧本“常常服务于他在随笔中更完整地加以表述的某些理智观念”颇有微词,认为这些作品都有一种“单薄的,有点枯瘦的”“图解性”的特征。桑塔格说,尽管卡夫卡的小说也极具图解性和象征性,“但同时也是想象力的自主行为”。我想,桑塔格的评述是有道理的。导致这类作品在阅读中发生减损的因素,正来源于本来积聚的特定语境因素的一定程度的消散,表达、图解(即使是很有艺术质量的)的理念与“既定历史处境”发生的脱节,以及在后来的阅读中,作家个人、行动与文本之间肯定会发生的程度不同的分离。因而,如果对一个作家及其作品的高度评价,过分依赖,或离不开道德和作家个人行为的鼎力相助,并将道德、个人行为和作品评价完全不加区分地混合在一起,那是存在一定危险的。桑塔格对此说道:“艺术中的道德美——如人的身体美——是极其容易消失的”,“道德美易于迅速衰败,转眼就化作了警句格言或不合时宜之物”;这种衰败,有的在作家健在时就赶上了他[20]。“幸存者”的叙述,和对这些作品的阐释有时看起来可能很有力量,然而,最终只有作品留存下来,其它的东西,“都不可能由对作品的体验完整的复原出来”。
这些话,虽说有点“残酷”,但事实就是如此。
[1] 《读<鼠疫>的记忆》,刊于1998年4 月15日《中华读书报》。
[2] 《鼠疫》中的塔鲁在回答“您这是说真心话吗”的时候回答,“到我这样年岁的人,说话总是真诚的。撒谎太累人了。”但是,“这样年岁”并不一定就能保证“真诚”。所以,这里只是说“有所”松懈、减弱。
[3] 20世纪五、六十年代出版的相关著述有:《丽瑟》(萨特,罗大冈译,《译文》1955年第11期。这个剧本或译为《恭顺的妓女》、《毕恭毕敬的妓女》),《存在主义简史》(让·华尔)、《存在主义哲学》(现代外国资产阶级哲学资料选辑)、《辩证理性批判》(第一卷,萨特尔,徐懋庸译)、《局外人》(加缪,孟安译),《厌恶及其它》(萨特,郑永慧译)等书籍。另据柳鸣九先生所述,“文革”前中国大陆还出版了萨特的《存在与虚无》(见柳鸣九、钱林森《萨特在中国的精神之旅——纪念萨特百周年诞辰》,《跨文化对话》第18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6年),但没有进一步提供译者、出版社、出版年份的资料。
[4] 当时发表了一批论文,如《现当代资产阶级文学的评价问题》(柳鸣九,《外国文学研究》1979年1-2期)、《萨特——进步人类的朋友》(张英伦,《人民日报》1980年5月5日)、《萨特和存在主义》(冯汉津,《当代外国文学》1980年第1期)、《萨特的存在主义释义》(施康强,《世界文学》1980年第4期)、《读萨特的<厌恶>一书》(杜小真,《北京大学学报》1980年第4期)、《给萨特以历史地位》(柳鸣九,《读书》1980年第7期)等。尤其是柳鸣九主编的《萨特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1年)发生较大的影响。该书收入萨特的部分作品的中译,编制了萨特生平、创作年表,收录国外评论萨特,以及波伏瓦、加缪的相关资料。
[5] 90年代末,我才陆续读到《加缪传》(【美】埃尔贝·R·洛特-加龙省曼,漓江出版社1999)和《阳光与阴影》(【法】罗歇·格勒尼埃,北京大学出版社1997)等传记作品。
[6] 加缪1945年11月15日接受《文学新闻报》采访时说,“不,我不是存在主义者,……我和萨特看到我们俩的姓名并列在一起,总感到惊讶不已,我们甚至考虑哪天在报上刊登一则启事声明我们俩毫无共同之处,并且拒绝担保各自可能欠下的债务。”虽然加缪对这样的分类“既不希望,也不欣赏”,但这种分类“却陪伴他终身”。洛特-加龙省曼《加缪传》第414页,肖云上、陈良明、钱培鑫等译,漓江出版社1999年版。
[7] 罗歇·格勒尼埃《阳光与阴影——阿尔贝·加缪传》作者序。
[8] 埃尔贝·R·洛特-加龙省曼《加缪传》第468页。
[9] 《今天》发表这篇文章时,作者署为亨利希·标尔,程建立译。当然,正象崔卫平所说,伯尔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文学界、读书界,并没有引起注意。他“实际上没有恰如其分地进入中国作家的视野。当他1972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时,中国仍然处于文化大革命的笼罩之下,关于这位作家的情况了解无多。而当七十年代末期我们这个民族重新返回世界,人们重新大量阅读西方19世纪和20世纪的文学作品、甚至为了一本新出版的书奔走相告时,却没有将眼光更多地停留在这位战后重要的德国作家身上。尽管八十年代初最新出版的那批书中,就有伯尔的好几本:《伯尔中短篇小说集》(外国文学出版社1980)、《莱尼和他们》(上海译文出版社1981年)、《小丑之见》(1983),但是比如我周围的朋友中,不管是平时的言谈还是他们的写作中,很少有提及这位当代德国作家的,几乎没有哪一位中文作家表明他受过这位德国作家的影响。”崔卫平《我们在哪里错过了海因利希·伯尔?》(上海,《同济大学学报》2006年第2期)。
[10] 不少研究者已经指出,即使当年的“纯文学”主张和实践,也具有明显的“介入”、“干预”的内涵,即企图剥离、反抗文学对当代政治的依附的状况。
[11] 以赛亚·伯林《辉煌的十年》,《俄国思想家》第157-159页,译林出版社2001年版。
[12] 因此,卞之琳80年代出出版的文集,谦虚,也多少有点自卑地命名为《雕虫记历》。
[13] 《中国当代文学概说》,香港青文书屋1997;《当代文学概说》,广西教育出版社2000年;《中国当代文学史》修订版,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年。
[14] 描述抽象观念、教条对人的生活控制的“正当性”,和人自愿服膺、信仰这些观念、教条,在一些“复出”作家的“反思”小说中有所表现,尤以从维熙80年代初一系列作品最为典型。
[15] 罗歇·格勒尼埃《阳光与阴影》第123页。
[16] 臧棣《霍拉旭的神话:幸存的诗歌》,载《今天》1991年10月出版的第3、4期合刊。
[17] 这些想法,后来写到《作家姿态与自我意识》的第四章《超越渴望》中。陕西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
[18] 《阳光与阴影——阿尔贝·加缪传》作者序、引言。
[19] 《阳光与阴影——阿尔贝·加缪传》的285页。
[20] “还在加缪的有生之年,这种衰败就赶上了他”[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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