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首先是一个恐怖统治的发起者,一个私生活混乱的伪君子,一个贪污无数的革命领袖。对这一点,我们的正统教科书很少予以承认,丹东往往被简单吹捧成革命英雄一类的人。但他的劣迹,已经被许多流传甚广、被认为公允的历史著作所证实。
如果说他的确算一个英雄,那恰恰是在他停止革命之后。许多人都相信,丹东是出于对自由的真心热爱而发动暴力的,后来也是因为对这种自由的热爱而放弃了暴力。他已经发现,暴力是不可控制的。他用暴力推翻了压制自由的旧制度,然后,暴力自身就成了对自由的压制。他所主编的刊物上发表过一篇文章,说的就是这回事:人们连表达恐惧的自由都没有了。
丹东放弃了暴力,就等于放弃了靠暴力才能维持的权力。当时,他威望极高,势力广大,但他所能依靠的,正是他已经不愿意再接受的暴力。无论是代表人民权力的国民公会,还是代表党派权力的革命机关,都是革命思想的阵地,当丹东的伙伴请他自卫时,他拒绝了。当人们请他逃跑时,他的爱国精神又冒了出来。他反问道:“走?把自己的祖国带在脚底下带着走吗?”
他自以为凭借自己的声望和辩才,可以保住一命。但他忘记了一件事,许多比他声望更高更有辩才的人,在革命面前也难逃一死。很快,他昔日的战友逮捕了他,让他和那些他曾经试图拯救的囚犯同处一室。
我有理由相信,即使是在死前,丹东也没有放弃他对暴力的厚爱。他被捕前,曾和罗伯斯庇尔进行最后一次密谈,并认为“应该压制保王派,不过我们只应该进行对共和国有利的打击,而不应该把无辜的人和有罪者混为一谈”。
不过,被囚禁后,丹东的一段忏悔被记录下来,他说:“原来我是在这样的时代建议成立革命法庭的,我请求上帝和人类原谅,我建议成立革命法庭可不是为了使它成为人类的祸害。”
丹东是在35岁那年,1794年4月5日被处死的。他在死前曾哀叹再也见不到自己深爱的妻子。而按照《法国革命史》作者米涅的说法,在那之后,直到革命被颠覆,再也听不到什么人起来反对独裁和恐怖统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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