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孟之所以合称,有多种原因和必然性。举其大端,第一,孔孟合称是儒家内部学术转向的产物。由汉学向宋学的转变,直接导致了孟子地位的提升。孟子思想中的思辨性、理论性,切合唐宋之后儒学应对佛道挑战的需要,自然日益受到重视。经过宋明理学家的不断推崇和诠释,“孔孟之道”越来越被视为一个整体。第二,孔子与孟子之间确乎存在思想的一致性。孔子之学包罗万象,博大精深,蕴含不同的发展路向。孔门后学往往各得一端,但相较而言,孟子更能得孔学要领。孔子的学说包涵仁、礼两大内容,尤以仁学为重。而孟子恰恰继承并发展了孔子的仁学,使孔子学说进一步理论化、系统化,在思想的理论深度上发展了儒学,由仁学进而提出“仁政”,在人性论上高举“性善论”的大旗。另外,在修养工夫论、人格境界论等方面,孟子都对孔学有所推进和延展。
当然,孔孟之间也确实存在不容忽视的差异,突出表现为二者性格气质的巨大反差。孔子主张“讷于言”,孟子恰恰能言善辩;孔子尊君,孟子则勇于批判君主;孔子行事中庸守礼,孟子则率性而为。可以说,孔子博大,孟子精深;孔子温和,孟子激扬;孔子中庸,孟子偏激。正如二程所言:“仲尼,无所不包……孟子则露其才,盖亦时然而已。仲尼,天地也;……孟子,泰山岩岩之气象也。”
孔孟之间的如此差异,其实很易理解。首先,人的性格与气质是先天与后天综合影响而成的。其实在孔门之中,孔子的弟子同样各个性格鲜明。而正是这种 “无所不包” 的多元格局,成就了儒学的博大精深。其次,二人的气质乃至思想差异更多的是由于时代不同造成的。他们面临着不同的时代课题。虽然我们习惯于“春秋战国”的说法,但其间是有很大差别的。孔子时代,天子虽然式微,但一定程度上仍受到尊重,诸侯争霸还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号,但到战国中期,天子已完全丧失权威,诸侯战争更加白热化,利益争夺更为公开、露骨。战国中期的现实,早已不允许孟子循循守礼,企图通过“尊王”、“守礼”来挽救礼崩乐坏的局面,实现仁政。可以试想,假如孔子生活在孟子的时代,他所表现的生命形态也许就不会与孟子有如此大的差异了。
尽管孟子与孔子在性格、气质乃至思想上存在着一些差异,但这种差别并非本质的,并不妨碍二人在思想上的密切关联。历史地看,就对儒学乃至中国思想文化产生的影响而言,孔孟当推为魁首。后世孔孟合称,以“孔孟之道”来指称儒学,也并不是完全无视二者的区别。朱熹就曾直言:“孟子教人多言理义大体,孔子则就切实做功夫处教人。”可见连朱子也正视二者的理论风格之不同。况且,思想家的价值正在于其独创性。如果孟子完全同于孔子,那么孟子存在的价值就会失去,后世便不会有“孔孟之道”的说法了。
(作者系曲阜师范大学孔子文化学院国学研究中心副主任、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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