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来说,显然不利。所以后人说:“始以痛哭荐,终以哭泣自亡观其气象,必非动心忍性者,不能动心忍性,则必不能当大任也,而伊、管岂若是班乎?虽然,据其言则诚一忠臣也。”(丁奉语。《新书校注》P.571引)
贾谊似乎并不像通常意义上的“忠臣”。在他身上还有明显的先秦士人的精神气质。他不过想借助文帝之力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人生追求。他向往的是春秋战国时期士的境遇,还想争取士的平等独立的政治地位,尚不能适应新的政治环境下的君臣关系。正如其《大政下》曰:
故夫士者,弗敬则弗至;故夫民者,弗爱则弗附。故欲求士必至、民必附,惟恭与敬、忠与信,古今毋易矣��故有不能求士之君,而无不得之士;故有不能治民之吏,而无不可治之民。(《新书校注》,P.347)
故士易得而难求也,易致而难留也。故求士而不以道,周遍境内不能得一人焉。故求士而以道,则国中多有之。此之谓士易得而难求也。故待士而以敬,则士必居矣;待士而不以道,则士必去矣。(《新书注》,P.348)
甚至他还说:“国之治政,在诸侯大夫士”。可能此,他向文帝上奏,有时口气不是很恭敬,对待其他大臣也时有“不逊”。后人对此有评论。何孟春《贾太傅新书序》曰:“今观其建白间,所谓‘非愚则谀’,所谓‘犹为国有人乎’,‘亡具甚矣’,大臣‘恬而不知怪’,俗吏‘不知大体’,尽斥在廷之臣,既以为进言之不臧,又以为献计之无识。至其自许,则曰‘何不一令臣得孰数之于前’,‘使少知治体者得佐下风,致此非难’;又曰‘曾不与如臣者孰计之’,其不逊如此,欲众毋怨,得乎?”(《新书校注》附录四,P.523-524)。张栻也说:“贾生英俊之才,所陈治安之策,可谓通达当世之务,然未免有激发露之气,其才则然也。”(《新书校注》附录五,P.570)。其实这未必是他恃才傲物之表现,更多的是思想认识方面的原因。但由此招来被忌被疏的结果,自当不免。
现实的政治环境变化了,士人的角色也在发生相应的改变,贾谊却天真地望还会有春秋战国时期那样云龙风虎的君臣际遇。贾谊也许不如后来东方朔等人对全局看得更清楚,他可能还没有将专制集权对人性自由的压迫看成是一种必然的结果,因为汉文帝时的政治相对还比较开明,汉朝初年,制度还在建立和完善的过程,对士人思想个性的禁锢也不至于过分严重,比如养士风气一直到汉武帝时还存在。但是贾谊生性敏感,已经有意无意地感觉到士人所将面对的窘境,所以他对屈原何不去国远游表示不解。这是周勃、灌婴等“武夫”所不曾有的认识,他们也无法感受到贾谊式的痛苦。在贾身上,他的心灵体验和命运遭遇,已经预示了专制集权下士人将要面对的处境。后来者也开始调整自己的心态,甚至变换角色,以适应新的环境。
贾谊的遇或不遇问题在后代引起广泛的讨论,有的认为贾谊并非不,其一生也算无憾了。有的认为贾谊还是遇到明君,只是他不懂得自用,不能容忍,自伤夭亡。也有指责文帝不知用贾谊,反而听信绛灌等人的谗言而疏远贾谊;也有的说绛灌等人乃是贤臣,而是文帝宠邓通,贾谊看不起邓通,于是邓通“恨而挤之,因渐见疏”(全祖望语)。还有人认为文帝并非不用谊,而是等待时机,等到绛灌等人退休之后,再起用贾谊,可惜贾谊不能等到那时,这是天命。有人却认为依贾谊的个及其行事风格,假使他不是英年早逝,活到景帝、武帝之时,处在袁盎、晁错之间,恐怕“忌兴谤集,身且弗保”(何孟春《贾太傅新书序》,《新书校注》P.524),言外之意贾谊早死也许不算是坏事。
令人饶有味的是,贾谊现象为什么引起后人如此浓厚的兴趣。可能这关系到知识人的自身命运。贾谊与文帝的关系即标准的君臣关系,贾谊的遇与不遇关系到士人如何与君主共事等复杂的问题,贾谊的命运对后人是警示还是教训,都值得后人思考,不仅要思考如何协调上下级关系,更要思考如何自用、自处等现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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