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平郊战火正炽,清华园已成为共产党的天下。蒋介石亲自下达手谕派出飞机再次飞临北平上空,冒着解放军的炮火,在南苑机场强行着陆。胡适决定登机出逃,临行前他派人力劝辅仁大学校长陈垣共同南飞,陈垣不从,只好不再顾及,遂拉上清华大学教授、自己的好友陈寅恪一起登机。同行者尚有北大、清华的毛子水、钱思亮、英千里、黄金鳌、张佛泉等著名教授。
当胡、陈等人及其家眷乘坐的飞机抵达南京明故宫机场时,国民党政府大员王世杰、朱家骅、傅斯年、杭立武、蒋经国等前往机场迎接。乱世纷纭中,陈寅恪只在南京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便携家眷悄然赴上海,在俞大维弟弟俞大纲家中住了下来。在上海逗留了一个月后,陈寅恪没有踏上赴台的船板,而是转赴广州岭南大学任教,自此,终生留在了那块潮湿温热的土地上。
二、醉不成欢惨将别
1948年12月17日,正是北大50周年校庆日和胡适57岁生日,蒋介石、宋美龄夫妇在南京黄埔路官邸专门设寿筵宴请胡适、江冬秀夫妇。平时请客从不备酒的蒋介石,特为胡适备酒贺寿,可谓破格示敬。尽管胡适对蒋氏夫妇的情谊深为感动,但当自己的助手胡颂平奉蒋氏之意劝他“替政府再做些外援的工作”时,胡适却板起面孔极不高兴地说道:“这样的国家,这样的政府,我怎样抬得起头来向外人说话!”遂不再理会。宴罢,胡适于下午3时赶赴中央研究院礼堂大厅,出席在南京举行的北大同学会和校庆会。席间,胡适“发表沉痛演词”,自谓“乃一不名誉之逃兵”。言毕声泪俱下,哽咽不能语,在场者皆掩面而泣。
胡氏演讲完毕,由傅斯年致词,傅以慷慨悲歌的语气道:“以北大50年历史创造自由主义成为新的精神基础,过去虽未能获得现政府之扶助,但未来共产主义如有所成就,对自由主义将更摧残。”傅氏“确信共产党绝不至支持长久,在共产党后必有一伟大之‘朝代’,能就吾50年来培养之自由主义种子,予以发扬”。据当时报载称:“傅氏自称悲观,但竟以乐观言之,博得多数人破涕为笑。”
未久,蒋介石给胡适冠以“总统资政”头衔,坚持胡适前往美国,既不当大使,也没有具体任务,只是希望胡“出去看看”。胡适在经过一番心灵煎熬后,决定服从这一委派,重返美国为政府“做点面子”。
1949年元旦,国民党败局已定,蒋介石正式委任心腹干将陈诚为台湾省政府主席,倾全力经营台湾,为国民党撤退做准备。就在这个元旦之夜,南京城一片死寂,胡适与傅斯年聚会一室共度岁末,师徒二人置酒对饮,相视凄然。瞻念前途,满目苍凉,思前想后,不禁潸然泪下。午夜的钟声响过,二人打起精神,重新抖起了文人的癫狂之态,一边喝酒,一边背诵陶渊明《拟古》第九:
种桑长江边,三年望当采。
枝条始欲茂,忽值山河改。
柯叶自摧折,根株浮沧海。
春蚕既无食,寒衣欲谁待。
本不植高原,今日复何悔!
抗战胜利,傅斯年、胡适接办战后的北大(傅斯年出任代理校长,1946年6月,胡适自美返国后正式就任北大校长),此时正好3年。“三年望当采”,正期望北大有所建树和成就之时。“忽值山河改”,由“青天白日”忽然变成了满地红旗,期望中的“事业”随之付诸东流。柯,枝干也。沧海,指东海。此二句是说桑树的枝干被摧折了,根叶漂浮到大海中去了,一切希望皆成泡影。“本不植高原”,“种桑”之地本就没在风雨无忧的高原,面对今日这般悲怆凄凉之境,又有什么后悔可言?待把此诗吟过数遍,二人酒劲儿上来,倒在桌旁昏睡过去。
当此之时,与胡、傅二人友善的新任台湾省主席陈诚于1月5日迁入台北主持政事,同日致电傅斯年:“弟已于今日先行接事,介公深意及先生等善意,恐仍须有识者之共同努力,方能有济。弟一时不能离台,希先生速驾来台,共负巨艰。”
傅斯年接到电报,意识到自己何去何从的最后时刻到来了,在命运重要转折关头,向来干练决断的傅氏再度犹豫起来。此前,随着蒋介石侍从室主任陈布雷自杀身亡,傅斯年也曾产生了继之而去的念头。这个念头存在他的心中已有时日,早在1932年他就说过:“国民党曾为民国之明星者若干年,而以自身组织紊乱之故,致有今日拿不起、放不下之形势。于是一切残余的旧势力蠢蠢思动,以为‘彼可取而代之也’。”又说,“平情而论,果然共产党能解决中国问题,我们为阶级的缘故,丧其性命,有何不可。我们虽不曾榨取劳苦大众,而只是尽心竭力忠其所职者,一旦‘火炎昆冈,玉石俱焚’,自然当与坏东西们同归于尽,犹之乎宋朝亡国时,若干好的士人,比贪官污吏还死得快些的样子。一从大处设想,即知如此命运真正天公地道,毫无可惜之处。”
据史语所陈槃回忆:“当首都仓皇之日,时有陈布雷、段锡朋二氏之殁,师(傅斯年)因精神上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