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中人满为患,睡觉时身子都不能伸直;有时人少一些,才能占有一席之地。至于读书,有时候可以看一些古书,有时候什么也不准看。在那样的情形下,实在说不上什么雄图大略、要为中国人写出一本史书云云。在狱中的漫漫长日,没有边际,我努力把握住任何一点能读书的时间,驱赶绝望,让自己的精神、心思有所寄托。在这种情形下,我选择了读《二十五史》。
柏杨:我一直对历史有浓厚兴趣,在读许多历史典籍时,就深深感受到读史的困难——时间上的串连很困难,也就是你所说的各自分割、跳跃的历史,阅读上也相当枯燥。由于政治挂帅之故,历朝历代都强调"奉正朔",于是没有一个一贯性的编年法,我们也一直未曾建立一种具连贯性的历史观。所以我从开始写《中国人史纲》,就决定不以王朝更替、皇帝年号为时间标记,而是以客观且易于了解的每一个世纪为时间标记,每一个世纪又以10年为一个年代分割。如此不但修正了读中国历史难有一个清楚的时间脉络的问题,我也同时在每章后面,加上同时间西方的历史大记,便于与世界上其他国家的历史进程相对照。以"俯瞰"的角度看历史,看到的就不只是中国的历史,也包括世界的变化。
至于你提到的"阶级观着史"问题,由皇帝(统治者)下令修的史,怎么可能摆脱阶级史观?再加上人性的弱点:统治者是无法接受批评的,所以历史成为阶级史观,是一个必然结果。民间既在言论和书写都受到严重封杀的古代,官野史,不过吉光片羽。没有条件出现一部以广大众生为本的历史是必然的。
如果我们真的要建立一种面对历史的态度,平民(写作)的历史、普及本的历史非常重要。人民的历史需要人民来写,从各个角度来写都无妨,只要他有所根据,不是凭空捏造。
《瞭望东方周刊》:中国人了解本国史的难症在于,没有一部通史是可以做为历史普及读本的,在大陆,除了翦伯赞和范文澜的通史,再没有公认的版本了,假如有人说一位出租车司机或者一位IT精英每天睡觉前坚持看这样的通史,谁会相信这种可能?当年林汉达做了一些普及性基础,但是他死得太早,后人接着做,所以有了现在的《上下五千年》,可那是给孩子看的,但是成年人呢?
柏杨:在台湾,过去曾经有政府单位认为应该将《中国人史纲》翻译成外文,但因有一位"卫道人士"的反对而作罢。这位"卫道人士"所持的理由是:这部书暴露太多中国历史的黑暗面,不应该翻译为外文,给外国人知道,因"家丑不可外扬"。当我被拘七八个月,尚未宣判定谳,我的前妻已看出前途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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