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派,以及超世入世派三派。宗白华早期思想深受叔本华和佛教的浸溉。他认为宇宙按其自律来说,无情无欲,自然运转,本无所谓苦乐之悲喜,所谓悲喜云云,无非是因了人类的主观情感与生活之欲而形成的感受,人们受这种生活意志的支配,遂不免陷入生活的烦恼之中。“乐观之辈,视宇宙如天堂,人生皆乐境”,这种人生观,肤浅得很。而“悲观者,视人生为苦海,三界如火宅”,对一切都打不起精神,对生活缺乏乐趣和信心,这也是宗白华所不取的人生观。毫无疑问,他推崇的是超世入世观,惟其对人生之苦痛深有所契,悯然感之,“但悯彼众生,犹陷泥淖,于是毅然奋起,慷慨救世”,这种人生观是宗白华最为推崇的,也是他当时从事学术与思想研究的契机。他对这派的精神境界具体阐说道:
超世入世派,实超然观行为之正宗。超世而不入世者,非真能超然观者也。真超然观者,无可而无不可,无为而无不为,绝非遁世,趋于寂灭,亦非热中,堕于激进,时时救众生而以为未尝救众生,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居,进谋世界之福,而同时知罪福皆空,故能永久进行,不因功成而色喜,不为事败而丧志,大勇猛,大无畏,其思想之高尚,精神之坚强,宗旨之正大,行为之稳健,实可为今后世界少年,永以为人生行为之标准者也。
宗白华认为不仅是个人,而且人类文明的今向方向,也应造就这种精神人格。他在《论<世说新语>和晋人的美》等文章中,着意弘扬的也是这种人格追求。宗白华将中国古代文化的精华与当时他所接触的叔本华、尼采的人生观有机地融合起来,提出了新国民人格与人生哲学,这也是当时许多思想者所追求的人格境界,鲁迅一生,不就是追求“魏晋文章,托尼思想”的人生境界吗?朱光潜信仰的不也是这种超世入世派哲学吗?宗白华在这里所揭示的理想人格,反映了“五四”时期人的觉醒,这种人生新的自觉,是中华民族文化在西方文化影响下,产生的新的转机,鲁迅和宗白华等一批新的文艺人物的产生,即是这种人生觉醒后的产物,也是那个“少年中国”年代兴起的产物,与我们今天这个充满着犬儒风习的世态有如天壤之别。
宗白华对于当时中国人的人生观的弊端是深有所感的。他指出当时由于近代以来中国文化精神的失落,社会风气的萎靡不振,大部分中国人沉溺于世俗之中,造成国民精神的总体失落。他在《新人生观问题的我见》一文中指出:“我看见现在社会上一般的平民,几乎纯粹是过的一种机械的,物质的,肉的生活,还不曾感觉到精神生活,理想生活,超现实生活……的需要。推其原因,大概是生活战争太困难,物质压迫太繁重的原故。”宗白华认为人们的精神生活状态不可能脱离日常生活,由于生活的压力太大,中国人又没有固定的宗教意识的支配,其精神传统是以世俗为主,因此,世俗化在一定时代非但不是思想解放的标志,而且成了压制精神与思想的器物。宗白华虽然对于老百姓精神单调苦闷深为同情与理解,但是他毕竟没有忘记自己作为一名知识分子的责任,他还没有像今天一些所谓“知识分子”一样,惟恐从世俗之列中掉队,而是当仁不让地肩起启蒙的道义。他强调:
长此以往,于中国文化运动上大有阻碍。因为一般平民既觉不到精神生活,理想生活的需要;那么,一切精神文化,如艺术,学术,文学都不能由切实的平民的“需要”上发生伟大的发展了。所以,我们现在的责任,是要替中国一般平民养成一种精神生活,理想生活的“需要”,使他们在现实生活以外,还希求一种超现实的生活,在物质生活以上还希求一种精神生活。然后我们的文化运动才可以在这个平民的“需要”的基础上建立一个强有力的前途。我们怎样替他们造出这种需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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