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日收音机里转播首都举行开国大典万众欢腾的浪潮声,又在耳边响起,不由得一阵阵心跳。两年后,调来北京工作,工作地点离东长安街只有一步之遥。近60年来,记不清多少次在天安门前驻足,在广场上徜徉。在这里度过了多少晴空丽日,寒雨严霜;在这里留下了多少欢歌和笑语,泪水和哀思。
站在天安门下,我想到的并不是数百年前明清帝王由此出入的御辇和仪仗,那些早已化为尘土。在耳边震响的是90年前“五四”运动的先驱者和青年志士们为国为民的呐喊声。我仿佛看到陈独秀、李大钊、鲁迅、胡适那一辈民族精英,高擎科学、民主大旗,在黯淡的国土上燃起现代文明的火炬。我仿佛看到北京的大学生们走上街头,“外争国权,内惩国贼”的怒吼,振聋发聩,呼唤沉睡千年的巨人觉醒,一路高呼口号,挥舞标语,迈步走过天安门前。我也仿佛跟随在他们身后,从天安门下一直向东,过东交民巷和东单牌楼,进入一片胡同,直到赵家楼卖国贼曹汝霖的旧宅。那座曾经被烈火焚烧的庭院内外,空气里似乎依然留存当年爱国志士们的身影和呼声,仿佛还在注视着下一代下两代后辈,殷殷垂询:我们多灾多难的祖国,在民主和科学的大道上迈进多远了?徘徊小巷,悲喜交集之余,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深深感到:我们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长,有坦途也有礁石,有鲜花也有荆棘,还需要一代又一代人坚强而执著地走下去。
50年前,杨沫的名著《青春之歌》和据此改编的电影,博得广大民众尤其是青年一代的喜爱,到现在还被人奉为反映“一二·九”运动的经典作品。那一时期,每到天安门,就会想起“一二·九”时代的热血青年。上世纪30年代民族危亡的时刻,日本侵略者步步进逼,国民党政府步步退让,奉行“攘外必先安内”的反动政策,全力要消灭共产党和工农红军。北平的大中学生们不愿做亡国奴,不愿看到祖国沦亡,自发地团结起来,振臂高呼“华北之大,已安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毅然举行抗日示威大游行,冲破反动军警大刀、水龙和枪托的阻挠和镇压,浩浩荡荡,勇往直前,震动古城,震动全国。这是“五四”运动以后规模最大、影响最广的大游行,振奋了亿万民心。“一二·九”运动和以后成立的民族解放先锋队表明,又一代青年自觉地担负起历史赋予他们的使命,在中国现代史上写下了辉煌的史页。
近些年,我每次走过天安门,必定要想起1976年丙辰清明前后那一段惊心动魄的日子。花圈似海,挽诗如林,凝聚了人民群众对周恩来总理的沉痛悼念和对“四人帮”一伙奸佞的切齿痛恨,也表达了对祸国殃民、践踏人权的那昏乱岁月的斥责和唾弃。那几天,我和报社同事也和我的爱人一次次去天安门广场,默读那一首首带着哀伤和怒火迸发出来的诗词,任凭泪水流过双颊。“欲悲闹鬼叫,我哭豺狼笑。洒泪祭雄杰,扬眉剑出鞘。”“红心已结胜利果,碧血再开革命花,倘若魔怪喷毒火,自有擒妖打鬼人。”……瑟瑟寒风中,我们见到一个个青年对着人群朗诵、演讲,全不顾自己有被逮捕的危险。我看着这些勇敢的青年人,敬佩之余,想着他们之中也许有人在10年前戴着“红卫兵”袖章,在天安门广场如疯如狂的人群中不停地高声唱歌,高呼口号,等待一次让他们激动得彻夜不眠的接见。10年风雨,他们成长了,能够擦亮眼睛、辨别是非黑白了。在祖国又一次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沿着前辈走过的道路,挺身而出,面对危险,勇敢走上讨伐奸佞的战场。多么好的青年一代,不愧是“五四”和“一二·九”的继承人!“丙辰清明”的正义行动当时被宣布为“反革命事件”,许多人受到残酷的追查和迫害,一时从北京到外地,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到处笼罩着白色恐怖气氛。然而,仅仅过了半年,历史就作出结论。10月中,在首都百万军民欢呼粉碎“四人帮”的大游行队伍中,我又一次随着人潮走过天安门。半年前的光景,历历在目,禁不住百感交集,在这个闻名世界的广场,历史又一次昭示:正义的力量是不可战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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