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刘节日记》,多留意刘节日记中的陈寅恪和清华国学研究院的同学。
1939年元旦,刘节由香港取道越南、再辗转经昆明到重庆中央大学任研究员,他在日记中多次记录下其师陈寅恪先生的信息。1939年1月1日,刘节在日记中记录道:“九时左右抵陈寅恪师母家,始悉寅恪师下学期有英伦之行,该国大学聘为教授,年俸千镑,可谓丰矣!”此时,陈寅恪在西南联大执教,而刘节日记中提到的陈寅恪将赴英伦,由于二战期间德国对英国开战,以及日本侵占香港,交通阻隔,英伦之行成为泡影。1月13日,刘节到达昆明,“即至靓花巷中央研究院,访陈寅恪师,又与寅恪师同出访徐森玉丈。”在昆明,刘节与吴宓、李济、浦江清、王力等清华时期的师友相见。此时,由于日军的步步入侵,山河破碎,多数学者在西南飘零,此刻重逢,席间晤谈,感慨良多。他们多关注沦陷下的北平学者的情形,“今日得北平消息甚详:知钱宅诸内弟并入伪组织,钱公亦做了新民学院之副院长。玄同先生则家居不敢露面,他如马裕藻、沈兼士、陈援庵诸人,尚未与伪组织发生任何关系”。刘节日记中提到的钱公是清华学者钱稻孙,和周作人一样下水,出任伪职。钱稻孙是刘节的岳父,可以想见,刘节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内心波澜。
1939年后,刘节转往成都,在金陵大学文化研究所工作,这个时期陈寅恪给他的信中曾言:“金陵大学环境似较好,姑得其(傅斯年)复书再酌。将来云南大学若有机缘,似亦可设法。”后来他又在重庆中央大学任教。刘节夫人钱澄为钱稻孙三女,他以钱稻孙任伪北大校长为耻,辞去重庆大学教授,卖文疗饥,茹苦明志。在滞居重庆时,他在北平图书馆等机构接济下,仍然从事学术研究,相继完成《历史论》、《人性论》、《中国古代宗族移植史论》等专著,形成自己的历史哲学体系。
1949年初,陈寅恪到岭南大学任教。1952年全国高等学校院系调整,岭南大学与原中山大学等校合并后成立新的中山大学,校址设原岭南大学康乐园。1952年11月3日,刘节记载其从石牌中山大学搬入康乐园的情形,为一生动历史细节。该日为星期一,晴天,“向中大住宅区同人辞行。中午龙庆忠送点心来。下午二时离石牌住宅,在此整整住六年。三时十分到康乐村西南区六十一号住宅。蒋相泽同志带历史系同学来搬行李。姜立夫、梁方仲、王了一、容希白(容庚)、陈寅恪师母先后来访。晚间在王了一兄家晚饭。饭后了一夫人来谈”。
院系调整后,刘节任中山大学历史系主任,他不仅与陈寅恪同事,而且还成为其领导。但刘节一直对陈寅恪执弟子礼。逢年过节,刘节去拜望陈寅恪时,必对老师行下跪叩头大礼,一丝不苟,旁若无人。刘节还曾对学生说:“你们想学到知识,就应当建立师生的信仰。”但这句话被当作罪证,受到学生猛烈批判。
《刘节日记》越记越简单,至上世纪50年代,已经是饮食起居、友人交游、读书杂记寥寥几句了。此时的日记并无微言大义,多记录身边知识分子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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