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过分美化,但对苏辙在元祐之政中的作用的估计,是大体符合实际的。苏辙的政治才能也只在元祐年间才得到比较充分的发挥。苏轼兄弟是“言之者而又行之者”,都是政治家。
读书报:我们知道三苏与理学代表人物程颐生活在同一历史时期,当时宋明理学正处于形成期,不知他们是否有过往?彼此的理论是否有交锋?
曾枣庄:三苏不仅是宋代著名的政论家、政治家,而且是具有离经叛道倾向的思想家,是当时正在形成的北宋理学的真正对立面。以人情说解释六经可说是三苏父子的共同特点。传统的儒家观点总是以礼抑情,以义抑利。宋代的理学家更进一步宣扬“存天理,灭人欲”,“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程颐)。苏洵在《上皇帝书》中说:“利之所在,天下趋之”;在《利者义之和论》中说:“利在则义存,利亡则义亡。”他认为贪生怕死,好逸恶劳,是人之常情,不承认这种人之常情是不现实的,问题在于如何加以引导,使之不越轨。这可说是苏洵《六经论》的中心思想。苏洵《辨奸论》不点明地批评王安石不近人情:“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浣(洗濯),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衣臣虏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丧面而谈诗书,此岂其情也哉?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苏轼与理学家程颐闹得冤冤不解,形成洛蜀党争,重要原因之也是苏轼厌恶程颐不近人情:“颐在经筵,多用古礼,苏轼谓其不近人情,每加玩侮。”(《宋史纪事本末》卷四五)三苏都是融儒、释、道为一体大杂家,苏辙思想尤杂,他晚年著《老子解》,主张儒、释、道合一,实际上在他青年时代所作的《老聃论》中已经提出来了。他公开反对以周、孔之言定佛、老之非,认为“老聃、庄周其为说不可以周孔辩”。这就像与邻里辩论,“而曰吾父以为不然”,谁会以你父亲的话为是非标准?那么要怎样才算“得其要”呢?苏辙认为只能“平其心而观焉,而不牵乎仲尼、老聃之名,而后可与语此”。早在宋代苏辙就这样明确地反对以周公、孔子之言为是标准,是大胆的、深刻的。
读书报:历史上父子、兄弟名世者很多,但一门三父子就占了宋文六大家中的一半,连十八岁死去的苏洵幼女都很有文才,这种情况并不多见。这是怎样形成的?
曾枣庄:原因很复杂,这与自古以来四川文化较发达有关,在元代以前,四川文化一直处于全国领先的地位,汉赋四大家除贾谊外,其余三家(司马相如、扬雄、王褒)都是蜀人。唐代诗风的创立者陈子昂是四川人;李白虽未必都生于四川,但至少青年时代是在四川度过的;杜甫虽非四川人,但他现存一千四百多首诗中,有九百多首即三分之二是在流寓四川的八年中写的。无论婉约词(《花间集》)还是以苏轼为代表的豪放词都产生于四川。宋代刻书业很发达,眉州就是当时的刻书中心之一。这些只是出现三苏的大环境,至于三苏出现的具体原因,一是靠他们自己的努力,二是靠妻子的支持。
现在很多人喜欢以家学渊源、师学渊源自炫,但家学、师学远没有自学重要。苏轼兄弟少年时代是以母为师,在苏洵游学四方时,母亲程氏对他们亲授以书,成了他们的家庭教师。她曾教他们读《后汉书·范滂传》,要苏轼兄弟以“能死直道”的范滂为榜样。在苏轼十岁以后,则是以父为师。苏洵经常以他在游学中的一些感受教育苏轼,他非常推崇颜醇之的诗文,说他的文章“皆有为而作”,“中当世之过”,“如五谷必可以疗饥”,“如药石必可以伐病”,能解决实际问题。苏轼兄弟一生是牢记这一“先君之遗训”的。苏洵经常教育苏轼兄弟不要为文而文,苏轼在《南行前集叙》中回忆说:“自少闻先君之论文,以为古之圣人有所不能自己而作者。故轼与弟辙为文至多,而未尝敢有作文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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