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阳平),就是押韵的,且音韵铿锵,声调悦耳。又如贺知章的《回乡偶书》:“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用普通话,“回”与“衰”“来”不押韵,用常州音,“回”读wái,“衰”读cuāi,就与“来”押韵了。可见常州方言中保留了一些古音,用常州吟诵调读某些古诗,更接近古时的音韵。不过,常州音也有某些变异,比如杜牧的《泊秦淮》:“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按常州音,“沙”读suō,“花”读huō,就为与“家”不押韵。但常州音有些字有两种读音,一是书香读音,一是乡土读音(有的地方称此为文白、土白。)“家”读jiā,是书香读音,还可读作guō,是乡土读音。《泊秦淮》用乡土读音吟诵,便押韵了。又如李益的《江南曲》:“嫁得瞿塘贾,朝朝误妾期。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这里“儿”字普通话读作ér,常州话也读作ér,是书香读音。但还可读作ní,则属乡土读音(常州话“儿子”作nízè)。按乡土读音,“儿”(ní)就跟“期”(jí)就押韵了。母亲说,什么字用书香读音,什么字用乡土读音,要凭听觉的敏感,有选择地用。
常州音中的某些变异,也会造成不谐调。有小部分押韵字,用常州音读就不押韵。如ou韵字,在常州音中,一部分保留ou韵,一部分变为ei韵。且看李白《登金陵凤凰台》:“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用常州音,“游”读yóu,“流”读léi,“洲”读zēi,“愁”读séi(s读软音),不押韵了。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母亲说,宁可不押韵,也要用常州音。因为只有如此,常州吟诵才有它独特的风味。如果在常州音中夹一些普通话读音,那么虽然押了韵,却不是纯粹常州风味了,听起来会有夹生饭的感觉。
母亲还说,她伯父吟诵时,注重入声字的发音。我听母亲吟诵,也注意到她的入声字发音。如王之涣《登鹳雀楼》:“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这首诗四句二十个字,其中有入声字六个,即“白”“日”“入”“欲”“目”“一”。这些入声字分布在四句中,第一句两个,第二句一个,第三句两个,第四句一个。仿佛精心安排,其实自然形成。入声字在三个仄声(上声、去声、入声)中有着独特的地位。入声短促、急切、强烈,如乐手击鼓桴,雷公打霹雳。入声使诗文的吟诵如乐曲增添了节奏的强度,如绘画突出了闪电的亮色。
在语音的变化发展进程中,今天的普通话里入声消失了:原入声字一部分变成了平声,一部分变成了上声和去声。用普通话朗诵(不是吟诵)古诗文,没有入声,这对我们的听觉来说,是一种缺失。用常州音吟诵古诗文,保留了入声,它像出土文物,应当备加珍惜。入声由于具有突击式的节奏感,有的即使韵不同,也可用来押韵。如李白《玉阶怨》:“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这里“袜”和“月”在古代韵书里,同属“月韵”,但在今天的普通话里,“袜”和“月”是不押韵的。在常州话里,“袜”读mà(姑且借拼音第四声来标入声),“月”读yuè。在常州吟诵中,这两个字不同韵母却同是入声,因此依然押韵,听起来仿佛欲说还休,婉娈多姿,繁丝急管,直扣心弦。
关于入声字在一首诗中出现的情况,我曾做过一些考察。有的诗句都有入声字,有的诗不是。但整首诗没有一个入声字的,则几乎没有。有的诗入声字在各句中分布相当均匀,如王湾的五言律诗《次北固山下》,此处将入声字用黑体标示,即可看出一种有趣的波浪形:
客路青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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