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邦,还是远在殊俗,只要有了这种交流,那里人们的生活就会出现进步,获得改善。食糖从无到有,到成为日常必备,其制作技术在不同地域,不同民族间传播和发展的历史,正是说明这一事实的显著例证。季先生希望,通过糖史的研究,使人们充分地认识到“文化交流是促进人类社会前进的主要动力之一”,从而鉴往追来,增强同呼吸,共命运,互依互助的意识,共同解决人类面临的重大问题。
然而,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上,文化交流并不总像我们今天看来那样,是一种多少自觉的文明往来。不同地域之间文化上的互相了解长久缺乏。即使到了近代,在交往已经相当频繁的东西方之间,依然如此。这种缺乏,轻则荒唐可笑,流为谈资,重则岭树遮目,产生隔膜乃至敌视。比较之下,东方人的表现稍好;而这稍好,却也有其不得已处。印度沦为殖民地达数百年,印度人不得不以惊魂面对挑在枪尖上送来的西方文化。中国人则是在西方列强用坚船利炮轰开国门以后,痛感弱国的屈辱,方才认识到万里之外,也有应该学习的知识和真理。自此始有众多的志士仁人踵接于西行“求法”之途。向“非我族类”学习,也只是说来容易。理论上,体用分家从未停止其绊脚索的作用;实践上,渊源殊异,睹面不识,否则不会有严几道“一名之立,旬月踟蹰”之叹。然而,正如季先生多次说过的,中国人愿意学习。这种学习精神,集中体现在鲁迅先生对于“拿来主义”的强调上。在鲁迅先生提出“拿来主义”半个世纪以后,季羡林先生又提出了“送去主义”。两种“主义”的目的,都在促进不同文化之间的积极往来,以利于人类社会的不断发展,共同繁荣。“拿来主义”提出数十年后,我们还在不断地拿来。“送去主义”的卓然成就,恐怕也要经过数代人的不懈努力之后,才能见到。20世纪末,季先生创议并策划出版“东方文化集成”丛书,是他为实现“送去主义”而迈出的具有实际意义的一步。不久,《蔗糖史》第一编纳入“集成”首批论著出版。这意味着,作为倡导者,尽管已至耄耋之年,他仍然身体力行,坚持站在这一长久事业的起点上,亲为发轫。
阅读任何学术著作都不是轻松的事,《蔗糖史》也不例外。它是一部内容涉及广泛,讨论问题复杂的鸿篇巨制,论证所用的资料异常丰富。季先生自己也曾担忧它是否好读。他把自己这部著作形容为“原始森林”,担心它“林深枝茂,绿叶蔽天,人迹不见,蹊径无踪,读者钻了进去,如入迷宫,视野不能展开,线索无从寻求……”为了帮助读者顺利阅读此书,出版社同季先生商量,希望在这个第一次以单行本面世的版本中,附一导读。季先生欣然同意,并把事情交给了我。写导读我是没有资格的。《蔗糖史》两卷我虽读过,但绝不敢说已经掌握了它的所有内容,透彻理解了它的种种意旨。读一部广博精深的书,固不必等到自己也具备了同等的学识。但是,学力不逮却强充解人,便难免自以为是而逞无知妄说,结果反会乱人耳目,陷读者于歧途。退一步讲,即使侥幸而无大错,仍不免引导其名,胶柱其实,原著中灵动的才思、潜藏的智慧俱遭埋没,固有的价值也会因而受损。想来想去,比较合适的,还是写一篇读书笔记样的东西,作为一个早读者,在阐明季先生的研究动机以后,简要介绍我的所见,比如说,他的研究方法和书的若干内容等。
“最原始,最笨拙”的研究方法
用于《蔗糖史》的研究方法,体现着季先生一向坚持的学术理念,即广集材料,严格考证,无征不信,言必有据,最后让事实说话,“于考据中见义理”。季先生为写《蔗糖史》而选来使用的,除一切近人的有关论著外,还有中国古代的正史、杂史、辞书、类书、科技书、农书、炼糖专著、本草和医书、包括僧传及音义在内的佛典、敦煌卷子、诗文集、方志、笔记、报纸、中外游记、地理著作、私人日记、各种杂著、外国药典、古代语文(梵文、巴利文、吐火罗文)以及英、德等西文文献。就类别说,几乎无所不包;就数量说,尽管不是每一类,但其中大多数又都是汗牛充栋。阅读量之大是我们难以想象的。古今典籍中凡他认为可资利用的,务必千方百计找来读过,穷搜极讨,而后心安。至于方式,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用“最原始,最笨拙,但又非此不可的办法:把想查阅的书,不管多厚多重,一页一页地,一行一行地搜索”。他查阅过的图书,总计不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