贻笑于大方也。”最少,这也应算是一种解释:“才”取决于“德”。用我们的话来说,就是德是主要的,甚至不妨是唯一的。
只要德好——例如宝钗那样的模范淑女,识字、会作诗并不碍事。而且,宝钗还有一个可爱的特点,那就是,虽然她的诗写得好,她从来不把写诗
当作正经事,只是逢场作戏地耍耍。陈后主陈叔宝封宫人袁大舍等为女学士,她们的职责只是侍宴后庭,陪他共赋新诗,并把那些写得特别艳丽的唱给他听,这就不致有何不良效果,是可以允许的。相反,莺莺就属于“小有才而不知学”一类,远不如根本不识字的村妪田妪有利于维护那个社会制度。黛玉不仅识字,而且诗写得好;但她的诗却常常被评为二等,居宝钗之后。社长李纨讲得很清楚:虽然“风流别致”得让她占首位,但不如宝钗“含蓄浑厚”。这还罢了。她还常常写些对现状极不满的诗,说些尖酸刻薄的挖苦人的话。这些言论,搜集起来,加以整理,黛玉就得吃不了兜着走。有人说黛玉如果活在现代,当是“右派”,看来有理。这类人,岂不是无才更好?!
抽象来说,无德而有才确实往往不如有德而无才。汉桓帝时有一个黄允,以隽才知名,傲气得很。司徒袁隗也很赏识他,说:“如果能找到这样的人当女婿就好了!”为了当袁隗的女婿,黄允要求同老婆离婚。在那时,他老婆只好同意。只是临走时请了几席酒向宗亲告别。在酒席上,当众揭发黄允十五件见不得人的丑事。这位黄允,应当说就是有才无德的一类。可惜的是,这类人,似乎还是男子偏多,以至于我
一时还想不到哪一位女才子可以做例子。
写到这儿,我曾经想到过凤姐。大观园里,李纨大概可归人“无才便是德”一类,同她相反的是凤姐。凤姐这个人,无论用当时的标准和今天的标准来衡量,她的德都应当属于丁等,不及格的。但是,她是不是属于有才这一类呢?就很难说了。论作诗,她的《全集》只有一句“一夜北风紧”,显然太少;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似乎根本不识字。她缺这种“才”。但是,她能把偌大一个荣国府管起来,就很不简单。宁国府历来乱糟糟,经她代理执政几天,就弄得“自此俱各兢兢业业,不敢偷安”。这种不识字而有管理才能的人,似乎比喜欢夸夸其谈地讨论军事问题但在实战中却失了街亭的知识分子马更有才干。除去她的德不谈,生在今天,凤姐的才干很可能不差于经理、厂长。因此,说她无才,又似不妥。从这里也可以体会到当人事处长之难。过去是“有成份论,不唯成份论,重在表现”,现在是“有文凭论,不唯文凭论,重在表现”。话是好说,实际生活中却有着不少复杂纷纭的情况。无文凭的凤姐能否当经理是很难决定的,倒不如让有文凭的迎春来当要稳当一些。尽管如此,唯文凭论比唯成份论进步了一大截,又是不可怀疑的。
问题扯远了一些;但是,说来说去,归根结底得解决一个什么叫做德,什么叫做才的具体问题。这个问题,不仅各个时期、各个阶级有不同的标准,而且在同一时期的同一阶级里面,也会有截然不同的标准;对同一个人,此一时彼一时的结论也未尽相同。例如诸葛亮,在人们的传统印象中,可谓德才兼备,“长使英雄泪满襟”的理想宰相了。但是,有人却认为他只顾打仗,没搞好建设,并无治世之才;重用姜维、张裔,是任人唯亲,冷落马超、魏延,是忌才妒能。结论是德薄才平,过大于功。端的是:此一亦是非,彼亦一是非了。
死人好办,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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