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世事沧桑,仍然保留有明清民居三百余幢,其中,保存完好的多达一百二十四幢。洁白的粉墙,黝黑的屋瓦,飞挑的檐角,鳞次栉比的兽脊斗,以及高低错落、层层昂起的马头墙,绵亘着一幅宗族生息繁衍的历史长卷。穿行其间,思绪随着青石板巷步移景异,遥远的历史记忆渐渐复苏……
在西递村中,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种独特的边门,沿着门框雕刻着“商”字形图案,任何一个穿堂入室的人,都要从“商”之下走过。在徽州人看来,“商居四民之末,徽俗殊不然”(许承尧:《歙事闲谭》),“商”字形图案或许正是这种观念的一个具象。这让我记起了此前看过的一部徽商家谱。在那部家谱所附的一幅墓图上方,写着好几个“×××朝奉”的字样,令人相当吃惊。因为小时看“三言二拍”,“徽州朝奉脸”和“徽州朝奉口气”,总是明清小说中塑造反面人物性格的典型形象。绍兴师爷范寅在所著《越谚》中,也将“朝奉”二字列为浙东一带的“贱称”。其实,在徽州,就像高悬于芸芸众生头顶上这个“商”字形图案一样,朝奉却是一种受人敬重的尊称。徽州人口中的“朝奉”和“孺人”,相当于时下惯用的“先生”与“太太”。至于“朝奉”的由来,有许多不同的说法。清代前期赵吉士在《寄园寄所寄》中曾记载说,明太祖初定徽州,徽民夹道相迎,朱元璋垂询他们的身份,徽民皆自称“朝奉”。于是,洪武帝就顺水推舟道:“多劳汝朝奉的!”金口玉言,徽人便认为得了皇帝的集体加封。出身于黟县的清代考据学家俞正燮,查证出“朝奉”和“员外”是相同的涵义。因此,“朝奉”这个称呼在徽州的普及,就和“员外”在其他地区的普及是同样的。宋代称富人为“员外”,因为富人能够得到赐爵,但是在正员之外;而“朝奉”也正是与员外相似的“赐爵阶也”(《癸巳存稿》卷四)。稍后于俞正燮的著名学者梁章钜在所著《称谓录》中也有“朝奉”一条,他先是引用翟灏《通俗篇》中的考证说,秦始皇曾许富商乌氏倮为“朝请”,而徽州人中十之六、七是商人,所以自称“朝奉”,以表达对乌氏倮这位商界前辈的追慕。梁氏还指出,“朝奉”一词渊源有自,除了秦代有“朝请”外,汉代还有“奉朝请”,意思是“逢朝会请”,即每逢上朝便应召议事,并不实指某个官位。当时的三公外戚,皇室诸侯,多为“奉朝请”。到了宋代,才有了明确规定,“朝奉大夫”是从六品的官员,而“朝奉郎”则系正七品。梁氏最后总结说:朝奉,“在宋为官,今为掌质库之称”。梁章钜所说的“掌质库”,也就是指从事典当业的商人。这是因为:自明代中叶以来,由于在社会生活中白银使用的日益普遍,城乡居民对货币的依赖日益加深,各地都出现了常设的当铺,而经营当铺的主人几乎都是徽州人,因此,原先在徽俗中用以称呼富翁的“朝奉”二字,后来竟成了典当业主人的代名词。直到本世纪三十年代,在鸳鸯蝴蝶派笔下“益大当”的马老先生,仍然是位循资累进的“头柜朝奉”(赵苕狂:《典当》)。 在明清时期,“徽州朝奉锡夜壶”一说,曾在江浙一带广为流传,徽商的形象是相当不佳的。《云间杂识》曾记载了这样一桩趣事:
成化末,有显宦满载归,一老人踵门拜不已。宦骇问故,对曰:“松(江)民之财,多被徽商搬去,今赖君返之,敢不称谢。”宦惭不能答。
在传统社会,“富人总是为穷人所怨恨,(而)外来的富人则更是遭到加倍的怨恨”(查姆•伯曼特:《犹太人》)。无论是在西方的犹太人,还是中国的徽州贾客,他们的境遇都再好不过地说明了这一点。
其实,徽州人或许并不比历史上出现过的商人更加刻薄或吝啬。从总体上看,他们“虽为贾者,咸近士风”(《戴震文集》卷十二),是一个素质较高的地缘性商人群体。根据余英时先生的研究,当时,儒家的道德规范已深深地影响着徽商的实际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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