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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戏剧的方式展开诗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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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9-8-8 16:41:00 来源: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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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撒上一把盐,这一种深心剧痛更激化了歌女对现实、对生命的沉思: 当灯光灭去,当幕在我眼前垂下, 当灰的夜风从大开的窗间流入, 当掌声告别声响彻黑暗的厅廊, 生命开始在喧嚣里对我像如此 贫乏而不具有意义,日夕鞭策着 有限的心脑向无限距离里趋行, 已经冻冷的永远不再转回灼热。 暂时追忆起歧路在凄凉落照中, 那一个世界对我已隔绝如梦寐。 当五彩的灯光黯然逝去、当银幕在眼前低垂、当掌声和告别声都消失在黑夜时,歌女注定了要回到现实生活中去面对人世的喧嚣和琐碎,因为这才是人生的主旋律。不管生命是如何地“贫乏而不具有意义”,不管“有限的心脑”是如何地难以抵达“无限的距离”,舞台上的艺术世界永远只是一种虚构,现实世界对于芸芸众生才是永恒的真实。至此,整首诗的张力在结束时达到了极致,它不仅来自于诗中歌女由内心冲突带出的对生命的沉思,更来自于诗人在诗歌中所揭示的存在之思——生命的价值与意义何在之中。 全诗在“灯光灭去”,帘幕降落中结束,然而,诗中歌女对生命价值的追问、对舞台世界的决绝态度却始终萦绕于读者的心中,诗歌又一次以戏剧的方式结束全诗。纵观全诗,吴兴华是以戏剧的方式来处理这首诗的,这也是《听〈梅花调•宝玉探病〉》最大的特点:全诗以戏剧的方式进入诗歌,又在戏剧中展开诗歌,诗中的抒情主体也多次转换,同时对话手法(既有直接对话,间接对话,还有潜在对话)的运用使得全诗更具戏剧味。其实,吴兴华是一位对莎士比亚非常有研究的学者,曾翻译过莎士比亚的《亨利四世》,并有多篇研究莎剧的学术论文发表,是学术界经常引述的名篇。吴兴华深厚的戏剧学养也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创作这首《听〈梅花调•宝玉探病〉》。 附: 《听〈梅花调•宝玉探病〉》 她出现在台上,一个可怜的身形, 脸色黄黄的像冬日泥土隐没在 稀薄的雪下;两片板悠曳在手中, 走到鼓架前,让灯光流泻到身上: 削的两肩与发育不全的胸部 仿佛禁不起观众们眼光的撕食。 突然我觉得鼓声如从世界深幽 不可窥探的胸怀里解放出,突然 神异的火焰生灭在她的纤指下, 苍白的发射在她的颜面上,使她 像是思想的孩子,当零落如雨点, 她的歌降落到老少男女的头上, 有时轻,有时重,无所不包像外面 展开的黑夜,却又似循一个圆心 急促的旋转,追寻不存在的终止。 而轻柔的滑过表面一层丝质, 单调的弦声,单调而不濒于哭泣, 像是弹者的脸,永远漠然的守视 如何过①余剩的感情浸润入世人 无防御的心灵。我们屏息的倾听, 那自作多情的公子与她,生长又 凋零在悲叹自怜里绝色的美人…… 童时就熟知的故事,成年后不时 嗤之以鼻的故事在歌曲里重述: 医生可曾来看过了?求来的仙方 可曾见效验?夜晚的咳嗽可见轻? 几乎涌现在眼前那含愁的微笑, 那雪色的手强支着褪色的面颊—— 徒然的这一切努力,我怕我不久 就要化为你脚底下践踏的灰尘。 清明日只望你几滴同情的眼泪, 润湿我的坟,给我在地下挣扎的 灵魂以安息。梦,梦是我们的一生, 当更声低微,月亮与参宿西落, 你或能再见我不定如水的姿容: 谁这时还记得开始鄙俚的辞句, 排列着西风与鸿雁自以为高雅; 或是还注意她拙劣凌乱的烫发, 浓厚的脂粉,贱价钱发光的绸衣? 她已经不再以眼波使别人沉醉, 不再是供人在掌心玩弄的偶人, 投进悲哀的海洋里,像是潜水者, 激动的白波立刻在她顶上合没。 战抖的手和沙哑而战抖的喉音, 如飞翔的梭在无数平行的线间, 穿出又穿入那才子佳人的遭遇, 使我们辨不出故事和她的分野。 不死的爱恋如甘露洒下来,长久 干枯的心田满蕴着未来的绿意。 唉这绝顶的辛劳,再感到坚实的 大地在脚下,身子在窄狭的椅中, 再抬起两眉对至情无私的牺牲, 准备自己的身心对一切不信任。 当灯光灭去,当幕在我眼前垂下, 当灰的夜风从大开的窗间流入, 当掌声告别声响彻黑暗的厅廊, 生命开始在喧嚣里对我像如此 贫乏而不具有意义,日夕鞭策着 有限的心脑向无限距离里趋行, 已经冻冷的永远不再转回灼热。 暂时追忆起歧路在凄凉落照中, 那一个世界对我已隔绝如梦寐。 ① 全诗原文转载于1946年7月第1卷第2期《文艺时代》杂志,但是,从原诗行的句意上看, 笔者认为“过”似应作“让”,可能是因形近而误排。上一页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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