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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集《〈西游记〉序》考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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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9-8-8 16:56:09 来源: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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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刊年——“康熙元年”限之,大概不大离谱。在这之前伍守阳就在《天仙正理·炼已直论五》中说:“丘真人西游雪山而作《西游记》以明心,曰心猿;按其最有神通。禅宗言‘猕猴跳六牕’,状其轮转不住,其劣性难驯,惟炼可制”,显然,这伍某已将写“心猿”——孙悟空的《西游记》的著作权,廉价送给了那位丘真人。此则文字作于崇祯十二年(1639),较《西游证道书》大概要早二十余年。 凡此种种,足见郑说不仅不能证明“虞序”为伪造,而且无补于破除“丘作之说”。好在“丘作之说”早在鲁迅、胡适的考证锋芒前“销声匿迹”,无待今日劳作。
二、虞集所序者当为《西游记》平话
其实“虞序”所序者,既非《长春真人西游记》,也非吴承恩的《西游记》。《长春真人西游记》是记丘处机西行历程的“报告书”,与唐僧取经故事无涉,而“虞序”则明显提及唐僧取经故事。虞集是元代中叶学者,他自然不可能先知先觉地为明代中叶的吴承恩(1504-1582)的《西游记》作序,况且虞序中宗教唯心主义的说教,与吴承恩旨在“纪人间变异”(《禹鼎志序》)的创作倾向亦无共同处。那么,“虞序”所序者到底是部什么样的书呢? 众所周知,在宋刊《大唐三藏取经诗话》与吴承恩《西游记》之间,除《西游记杂剧》之类戏曲外,至少还有一部作为吴承恩《西游记》祖本的小说,即朝鲜《朴通事谚解》所收片段与《永乐大典》第13139卷所收《魏征梦斩泾河龙》一节的古本《西游记》。 应当指出,《永乐大典》与《朴通事谚解》所收古本《西游记》片段,在语言形态上差异相当大。《永乐大典》的修撰开始于明成祖(朱棣)永乐元年(1403),定稿于永乐五年(1407),其“用韵以统字,用字以系事”的编辑方法,“上自古初,迄于当世,旁搜博采,汇聚群书,著为奥典”。 [2]所谓“汇聚群书”,即对所收典籍基本上是整段、整篇,乃至整部地抄入。因而有理由说,《永乐大典》所收“梦斩泾河龙”,基本保存了古本《西游记》文字的本来面貌。从现存片段看,古本《西游记》文白夹杂,远胜《三国志平话》,而近似《三国志通俗演义》。前段写泾河龙故意“错了时辰,少下些雨”以刁难神相表守成,结果弄巧成拙遭到天谴的情节,这里从略;仅录魏征梦斩泾河龙一节: 玉帝差魏征斩龙。天色已晚,唐皇宫中睡思半酣,神游出殿,步月闲行。只见西南上有一片黑云落地,降下一个老龙,当前跪拜。唐王惊怖曰:“为何?”龙曰:“只因夜来错降甘雨,违了天条,臣该死也。我王是真龙,臣是假龙,真龙必可救假龙。”唐王曰:“吾怎救你?”龙曰:“臣罪正该丞相魏征来日午时断罪。”唐王曰:“事若干魏征,须教你无事。”龙拜谢去了。天子觉来,却是一梦。次日,设朝,宣尉迟敬德总管上殿曰:“夜来朕得一梦,梦见泾河龙来告寡人道:‘因错行了雨,违了天条,该丞相魏征断罪。’朕许救之。朕欲今日于后宫宣丞相与朕下棋一日,须直到晚乃出,此龙必可免灾。”敬德曰:“所言是矣。”乃宣魏征至。帝曰:“召卿无事,朕欲与卿下棋一日。”唐王故迟延下着,将近午,忽然魏相闭目笼睛,寂然不动。至未时,却醒。帝曰:“卿为何?”魏征曰:“臣暗风疾发,陛下恕臣不敬之罪。”又对帝下棋。未至三着,听得长安市上百姓喧闹异常。帝问:“何为?”近臣所奏:“千步廊南,十字街头,云端吊下一只龙来,因此百姓喧闹。”帝问魏征曰:“怎生来?”魏征曰:“陛下不问,臣不敢言。泾河龙违天获罪,奉玉帝圣旨令臣斩之。臣若不从,臣罪与龙无异矣。臣适来合眼一霎,斩了此龙。”正唤作魏征斩了泾河龙。唐皇曰:“本欲救之,岂期有此!”遂罢棋。” [3] 而《朴通事谚解》作为朝鲜人学习汉语的教科书 [4],其间所叙《西游记》故事,是以对话加注释的方式出现的,对话叙述情节,注释说明背景。对话与注释所引皆非古本《西游记》原文,相对而言,对话中的语言可能更接近古本《西游记》原文风格。其中叙述得较完整的唯“车迟国斗圣”的故事。先叙道人伯眼大仙,被车迟国王拜为国师,并煽惑国王毁佛崇道。唐僧到达时,伯眼大仙们正在做罗天大醮,被孙行者夺吃了祭星茶果还打了两铁棒。于是伯眼要唐僧与他当着国王的面斗圣,一决输赢,拜强者为师。于是有下面“斗圣”场面: 伯眼道:“起头坐静,第二柜中猜物,第三滚油洗澡,第四割头再接。“说罢,打一声钟响,各上禅床坐定,分毫不动,但动的便算输。大仙徒弟名鹿皮,拔下一根头发,变作狗蚤,唐僧耳门后咬,要动禅。孙行者是个胡孙,见那狗蚤,便拿下来嗑了。他却拔下一根毛衣,变做假行者,靠师傅立着,他走到金水河里,和将一块青泥来,大仙鼻凹里放了,变做青母蝎,脊背上咬一口,大仙叫一声,跳下床来。王道:“唐僧得胜了。”又叫两个宫娥,抬过一个红漆柜子来,前面放下,两个猜里面有甚么。皇后暗使一个宫娥,说与先生柜中有一颗桃。孙行者变做个焦苗虫儿,飞入柜中,把桃肉都吃了,只留下桃核,出来说与师傅。王说:“今番着唐僧先猜。”三藏说:“是一个桃核。”皇后大笑:“猜不着了!”大仙说:“是一颗桃。”着将军开柜看,却是桃核,先生又输了。鹿皮对大仙说:“咱如今烧起油锅,人去洗澡。”鹿皮先脱下衣服,入锅里。王喝采的其间,孙行者念一声“唵”字,山神土地鬼神都来了。行者教千里眼、顺风耳等两个鬼,油锅两边看着,先生待要出来,拿着肩膀日侯在里面。鹿皮热当不的,脚踏锅边待要出来,被鬼们当住出不来,就油锅里死了。王见多时不出时:“莫不死了么?”教将军看。将军使金钩子,搭出个乱骨头的先生。孙行者说:“我如今入去洗澡。”脱下衣裳,打一个跟头,跳入油中,才待洗澡,却早不见了。王说:“将军你搭去,行者敢死了也!”将军用钩子搭去。行者变做五寸来大的胡孙,左边搭右边躲,右边搭左边去,百般搭不着。将军奏道:“行者油煎的肉都没了。”唐僧见了啼哭。行者听了跳出来,叫:“大王有肥枣么?与我洗头。”众人喝采:“佛家赢了也!”孙行者把他的头,先割下来。血沥沥的腔子立地,头落在地上,行者用手把头提起,接在脖项上依旧了。伯眼大仙也割下头来,待要接,行者念金头揭地、银头揭地、波罗僧揭地之后变做大黑狗,把先生的头拖将去,先生变做老虎赶,行者直拖的王面前日侯了,不见了狗,也不见了虎,只落下一个虎头。国王道:“元来是一个虎精,不是师傅。怎生拿出他本像?”说罢,越敬佛门,赐唐僧金钱三百贯,金钵盂一个,赐行者金钱三百贯打发了。这孙行者正是了的。那伯眼大仙那里想胡孙手里死了。古人道:“杀人一万,自损三千。” [5] 不难看出,这段文字,近似《三国志平话》,而远逊于《三国志通俗演义》,亦远逊于上文所引《永乐大典》本《西游记》。但其叙述故事详略程度,又与“梦斩泾河龙”相当。不过,即使如此,将其二者置于一处,同作为古本《西游记》来考察,实嫌勉强,其间可能有许多环节被省略。然而,在尚无文献去填充从《朴通事谚解》本《西游记》到《永乐大典》本《西游记》的中间环节时,也只能勉强将它们扭结在一起,视之为古本《西游记》的基本形态。 这本古本《西游记》长期隐匿在历史的帷幕之中。即使是上述两个不怎合辙的片断,也是晚近才被重新发现的。《永乐大典》中的“梦斩泾河龙”的被重新发现,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郑振铎发表于1933年的《西游记的演化》说: 原来,在北平图书馆所收藏的许多传抄本永乐大典中,有一本第一万三千一百三十九卷的,是送字韵的一部分,在许多“梦”的条文中,有一条是 魏征梦斩泾河龙。 引书标题作“西游记”,文字全是白话,其为小说无疑。谁能猜想到,残存的永乐大典一册之中,竟会有西游记小说的残文存在呢?在吴承恩之前,果有一部古本的西游记小说!鲁迅先生的论点是很强固的被证实了。这一条,虽不过一千二百余字,却是如何的重要,如何的足令中国小说研究者雀跃不已! [6]
至于《朴通事谚解》中的古本《西游记》的残文,直到1961年赵景深发表《谈西游记平话残文》,才第一次被较全面介绍。赵文说: 明代吴承恩所著的《西游记》究竟是创作还是改编,这个问题是过去还不曾解决得比较圆满的。我们在《永乐大典》第13139卷里看到《魏征梦斩泾河龙》的一条,与《西游记》内容骨干几乎完全相同,虽然可以由此证明《西游记》是有祖本的,可惜只有这一条,未免是一个孤证。……最近我看到《朴通事谚解》里引用了《魏征梦斩泾河龙》以外的八条古本西游记残文,让我们可以更加确定“吴承恩《西游记》不完全是创作,而是有祖本的”这个观点。 这部《朴通事谚解》是一部朝鲜人学习汉语的教科书,约刊于元代。我国在解放后曾影印过这部《朴通事谚解》,最近北京大学还为此书作了索引。但此书中所引的《西游记平话》在我国却还不曾有人正式介绍过,我就写这篇短文,对于《朴通事谚解》中所引的《西游记》八条略加探索,以代介绍。 [7] 郑、赵先行介绍之功不可没,但他们的介绍也有两点明显失误。其一,《永乐大典》所收古本《西游记》片断标题为“梦斩泾河龙”,而非“魏征梦斩泾河龙”,因其收在“梦”字类,标题只能是“梦”字开头。而不是“魏”字开头。尽管其内容确为魏征梦斩泾河龙。其二、古本“西游记”收于《永乐大典》的“引书标题作《西游记》”;收于《朴通事谚解》其引书标题亦作《西游记》,对话中也称之为《唐三藏西游记》。两则原始文献中都没有赵文所谓《西游记平话》的名称。尽管古本《西游记》的性质确属于平话,却不宜径呼《西游记平话》,充其量只能称之为《西游记》平话。郑、赵这两点失误,却长期被后来的研究者沿袭着,而无人出来纠谬。 至于这部《西游记》平话的成书年代,郑振铎认为:“古本西游记的文字古拙粗率,大类元刊全相平话五种和罗贯中的三国志演义。其喜用‘之、乎、者、也’的文言的习气,也正相同。当是元代中叶(或迟至元末)的作品。” [8]赵景深则认为约刊于元代 [9],此后的学者虽未论证,却多以为其为元末明初的作品。 [10]而我则认为这部古本《西游记》(或曰《唐三藏西游记》,或曰《西游记》平话)很可能是元初的作品(较通行观点提前近百年),而“虞序”所序者也可能就是这部书。至于证据,且听我分解如次。 其一、古本《西游记》是出自瓦舍艺人之手的“平话”。《朴通事谚解》中有这么一段对话: “我两个部前买文书去来。” “买什么文书去?” “买《赵太祖飞龙记》、《唐三藏西游记》去(《西游记》:三藏法师往西域取经六百卷而来,记其往年始末为书,名曰《西游记》。详见上)。” “买时买《四书》、《六经》也好。既读孔圣之书,必达周公之理。要怎么那一等平话?” “《西游记》热闹,闷时节好看。” 由此可见,这《西游记》是“热闹”的“平话”。从《朴通事谚解》引文还可知,古本《西游记》文字相当粗糙,而且别字较多,如将“猢狲”写成“胡孙”,“悟空”写成“吾空”,“肥皂”写成“肥枣”等,以此判断它当属《全相三国志平话》一类民间通俗读物。胡士莹先生在其“研究话本的百科书”《话本小说概论》中,有考证云:“平话的名称,不见于宋代文献,以现有资料来看,‘平话’大概是元人称讲史的一种习语,但由于平话一词在元代广泛运用,逐渐也用到其他内容的话本上。”古本《西游记》既是“平话”,则当为元代瓦舍艺人的作品。 其二、玄奘(600━664)西域取经,本是中国上一页 [1] [2] [3] [4]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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