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侯国的政治情势,以劝导为主。比如,“子见南子”,是因为南子对卫灵公有最大的影响力。这可以看作是对现实的妥协,以至于孔子的学生子路也不理解,孔子只好发誓说,如果自己的言行背离了道义,“天厌之,天厌之!”
但是,假如一个君主的作为最终不符合孔子从道和德的角度的期望,他就会主动地离开这个国家。因此,孔子的“丧家”不完全是他被驱逐,虽然有被驱逐的情况,但更多的时候是孔子没有把任何一个具体的君王,任何一个具体的诸侯国当成自己理想的家园,哪怕是鲁国。换言之,孔子真正的精神家园不在当下,不在现实,而在于他自己的文化理想之中:“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孔子这里所说的“周”其实是历史上发生过的,被理想化的文化传统。而在终极意义上了解他,信任他,给他使命的则是“天”。
所以我们可以把“丧家狗”的关键理解为在于“丧家”,而并非在于“狗”。那个郑国人显然有轻侮孔子的意思,但孔子本人至少不会以为“丧家狗”是世俗意义上的没有归宿。毋宁说,恰恰是他在精神世界找到了自己的精神家园或归宿,才可以做自主意义上的“丧家狗”,而不把地域意义上或富贵意义上的“家”看得很重要——当然,寻找的过程是艰辛而曲折的。
“任何怀抱理想,在现实世界中找不到精神家园的人都是丧家狗。”这句话其实有些似是而非,因为就具体的生活环境而言,任何“理想的精神家园”都不在现实世界之中,或许仅在于“世外桃源”或“无何有之乡”。倒是可以反过来考虑:在精神世界之中找到理想家园的人,就不会对于现实世界中的颠沛流离耿耿于怀。
所以孔子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生活中有很多人可以做到这些,但是未必能如孔子说出其中的“道理”;有更多的人知道孔子讲的很多道理,但是在现实生活中患得患失,进退失据。孔子之为孔子,在于能够从生活和经典中提升出哲理,同时又把哲理贯穿于日常的生活和对经典的解释中。
孔子之为孔子,还在于他能把一些看起来粗浅的,乃至是粗鲁的问题提升转化为具有普遍性、很有意义的哲理,这一点在《论语》之中看得很清楚。比如,子贡问孔子“贫而无谄,富而无骄”怎么样,孔子说也不错,但是不如“贫而乐,富而好礼者”。子贡还问孔子现在有一块美玉,是装在盒子里藏起来,还是“求善贾而沽诸”?孔子的回答是“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说明孔子不愿意以“藏”的方式独善其身,而是希望有“沽”(卖出去)的机会以发挥自身价值。但子贡问的是“求”,而孔子的回答是“待”。
孔子以为富贵不可强求,但是:“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可见,孔子最关心的是德性的修养,学问的讲习,向正义的靠拢,以及对于过失的改正。他既不主张“越穷越光荣”,也没有意愿“傍大款”—以为孔子靠学生出名,特别是靠最会经商的子贡出名,是比那个郑国人更粗陋的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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