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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帝为卫兵拥入禁城。上皇犹豫间,卫兵欲杀内侍官郑详以下,遂由金水门以入。”徽宗从前想入居禁中而不可得,如今又非入居不可。或许是由于很不理解,他“踌躇雪中,不知所向。”钦宗“闻之,遣带御器械王球领殿内带甲亲从官一百人,迎奉太上皇帝入居延福宫。”而“宁德皇后(即徽宗郑后)早已入禁中”。[231]如此一再动用武力,哪里是什么“迎奉”。徽宗从此受到更为严密的监控。金军提出要求,以徽宗为人质。这时,钦宗对待金军,几乎唯命是从,但对此则断难从命。他婉言拒绝:“朕为人子,岂可以父为质?”金军又以议和为名,“坚欲上皇出郊”。钦宗竭力推托:“上皇惊忧已病,不可出”,幷且当即表示:“必欲坚要,朕当亲往。”[232]他果然于次日,慷慨前往金营。钦宗如此自告奋勇,显然是唯恐徽宗串通金军,金军另立徽宗为帝。 靖康二年正月十日,钦宗被迫再次前往金营,他临行前降旨:“以皇子监国,以孙傅为留守,尚书梅执礼副之。”[233]对此,钦宗真可谓未雨绸缪。早在靖康元年正月十六日,徽宗到达镇江次日,金军首次围攻开封之时,钦宗连忙将生于政和七年十月,不到10岁的儿子赵谌封为大宁郡王。秘书省校书郎余应求实在难以理解,上奏提出异议:“艰危之时,宗社未保,城门闭拒,中外不通,未宜急者。”[234]而钦宗则置若罔闻,又在四月七日,徽宗返回开封的第四天,举行册立赵谌为皇太子的典礼。于是,“咸谓深中时病”的民谣《十不管》在开封广为流传,其中之一便是:“不管二太子,却管立太子。”[235]。所谓“二太子”,指率军兵临开封城下的金东路军统帅、金太祖阿骨打的第二子斡离不。钦宗此时立太子,在别人看来实属不急之务,在他看来则是当务之急。钦宗的目的十分清楚,即使在非常时刻,宁肯让黄毛未脱、乳臭未脱的儿子监国,也决不允许年富力强、经验丰富的父亲复辟。于是,这个10岁孩童居然在开封城内发号施令,诸如“皇太子令添置粜米场济民”[236]之类。 钦宗在再次前往金营前夕,秘密吩咐孙傅:“我至敌寨,虑有不测,当以后事付卿。可置力士司,召募勇敢必死之士,得二三百余人,拥上皇及太子溃围南奔。”然而金军已将开封团团围困,突围为时晚矣。不久,徽宗、赵谌以及几乎所有赵宋宗室先后落入金军之手。徽宗在前往金营之前,对其身边官员述说:“朝廷既不令南去,又围城时,聋瞽我,不令知,以至于此。今日之事,妄举足则不可。”无非是些责怪钦宗之语。徽宗到达金营之后,又上札子与金西路军统帅粘罕:“大兵踵来,……某即逊位,避罪南下,归后块处道宫,恬养魂魄,未尝干预朝政”;“虽大兵南来,亦不相关报”;“某亦失义方之训,事遽至此,咎将谁执?”[237]不过是些摇尾乞怜之词。从中也可看出,徽宗返回开封后,的确处于无权地位,境遇相当狼狈。 靖康内讧以徽、钦父子双双成为亡国被俘之君而告终。父子相见于金营,“号泣久之”,徽宗开口便斥责钦宗:“汝听老父之言,不遭今日之祸。”[238]他在北上途中,写下七言绝句一首: 九叶鸿基一旦休,猖狂不听直臣谋。 甘心万里为降虏,故国悲凉玉殿秋。[239] 所谓“猖狂”绝非自责之词,徽宗显然是埋怨钦宗拒不接受臣僚乃至他本人的劝告,及时撤离开封,创建抗金基地。或许直到八年后,徽宗死于五国城(即今黑龙江依兰)时,仍对此耿耿于怀。 结语 上述史实足以证明,开篇引所高宗称颂钦宗“事上皇仁孝”云云,除了瞒天撒谎而外,别无它解。在本文行将结束之际,还有以下三点需要指出。 一、靖康内讧的根源在于皇权的绝对性与排他性。“天无二日,国无二王。”所谓皇权政治即皇帝一人独裁专制,皇权绝不允许他人染指,即使是父亲、儿子、兄弟也概莫能外。徽宗后期,赵桓、赵楷兄弟是为将来获得一人独裁专制的权力而争斗;靖康年间,徽宗、钦宗父子之争则属于分割与独揽皇权之争。如果说选择太子在中国古代毕竟还有立嫡立贵的原则,那么皇帝与太上皇帝的权力 <<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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