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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羌族中,我們見到另一種較複雜的族群起源說法,如「木姐珠與熱比娃」或「羌戈大戰」等故事。這類的共同起源故事,解釋更大範圍族群如瑪或爾瑪的由來。同樣的,它強調成員的共同祖先與彼此的血緣連繫。但這類神話故事與「兄弟起源」故事不同之處,不僅在於它較複雜,而且作為一種社會記憶它只由該族群中部分的人來傳述。這些人通常是男人、老年人、巫師,或是被認為較聰明的人。「木姐珠與熱比娃」或「羌戈大戰」等故事的最「正確」版本是在端公經典中。端公雖在許多儀式中唱出這些故事,但這種典雅的羌語不是一般人所能聽懂的。因此,端公或長者必需經常講述這些故事。在每次講述中,他們不是「重述」這些故事,而是「重新銓釋」這些故事。在詮釋中,可以經常增添或改變故事的內容,而在「族群認同」上予以新的意義。
流傳於羌族中第三種關於羌族起源的社會記憶,便是在我們的知識體系中被當作是「歷史」的那些。「歷史」是人類以文字保存對過去的記憶。因此,掌握文字書寫的漢族對於「羌族」有豐富的歷史記憶。城鎮中與公路沿線村寨中的羌族,由於普遍使用漢族語言、文字,因此容易獲得漢族歷史記憶。這些以漢語文傳遞的歷史知識,以及漢人觀點的族群分類知識,造就了一些.羌族知識分子厂於是,這種羌族起源或羌族歷史知識的傳遞與詮釋,便掌握在羌族知識分子手中:他們詮釋過去的力量,來自於他們對漢族歷史知識的掌握,也來自於他們在漢族所建立的社會體系中的地位(如老師或領導幹部)。
以上三種族源或族群歷史記憶,在我們的知識系統中有些是傳說,有些是神話故事,有些是「歷史」,無論如何,它們由內向外,由小到大,讓一個羌族與不同範疇的人群(本寨的人、本溝的人、本地人、羌族等等)凝聚在一起。這些羌族的社會記憶中所呈現的羌族認同本質,可由幾個方面來說。
首先,在許多村寨中流傳的兄弟起源故事,是在岷江上游人群中最普遍的一種起源記憶。這種記憶,以一種宣稱的血緣關係造成人群間根基性的情感聯繫(Drimordial attachments)。溝中或村寨的地理封閉性,以及傳統經濟的自足性,以及資源競爭中各村寨、各溝之間的衝突與對立,都是造成這種記憶與人群認同的背景。在第二章中我們曾提及,族群成員間的情感聯繫模擬同胞手足之情,因此人們經常以許多「歷史」來證明本民族的人皆是「同胞」。在羌族村寨或溝中,「民族史」被簡化為兄弟起源故事。或者,我們可以說,這種兄弟起源故事是造成族群認同最基本的一種集體記憶,也是所有與人群認同有關的「歷史」的原型。
其次,在國家主導的民族調查與識別之下,「羌族」成為包含各溝各寨人群的共同族稱,而且也被接受為一種主觀認同。這時,對於被稱為羌族的人群而言,相關的歷史記憶必須被重新選擇、建立與銓釋。但是,不是每一個被稱作羌族的人都能夠獲得、講述或詮釋各種歷史記憶。在新的社會體制下,熟悉漢人知識的羌族知識分子得到詮釋過去的權力。於是,在羌、漢與羌、藏的族群關係中,在國家所強調、傳播的歷史架構中,他們謹慎的選擇歷史記憶,並給予適當的詮釋。在這些歷史記憶中,羌族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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