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加入国民党的,是担任学校及院系行政职务的一批教授。当陈立夫、张厉生要求蒋梦麟在西南联大建立国民党直属区党部后,蒋梦麟立即拟具计划:"第一步先介绍联大之各长之未入党者入党;第二步介绍北大清华南开各校原来之各长入党;第三步联大各系主任及三校原来之各系主任。如是则三校之健全主要分子,大部分为党员,则以后推行党务,如顺水推舟矣。"《蒋梦麟复陈立夫、张厉生函》(1939年7月15日)。1939年7月23日,蒋梦麟召集北大、清华、南开三校院处以上教授举行茶会,宣布"凡在联大及三校负责人,其未加入国民党者,均先行加入"。《清华大学校史稿》,第296~297页;蔡仲德:《冯友兰先生年谱长编》,河南人民出版社,2000,第239页。会后不久,冯友兰等十余位担任行政职务的教授即首先加入。
冯友兰在1924年冬曾一度加入过国民党,但入党后对参加实际革命活动缺乏兴趣和热情,到1926年便自行脱党。南京政府建立后,冯友兰没有再次加入。1934年10月,冯友兰访苏归来,因其言论有"宣传赤化"嫌疑,被北平公安局逮捕。虽然仅关押了一天,但在冯氏心中,难免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参见翟志成《冯友兰彻底的民族主义思想的形成和发展(1895~1945)》(五),《大陆杂志》(台北)第98卷第3期,1999年。此次在联大重新入党,据冯友兰后来解释:"蒋梦麟约我们五位院长到他家里谈话。他说:'重庆教育部有命令,大学院长以上的人都必须是国民党党员。如果还不是,可以邀请加入。如果你们同意加入,也不需要办填表手续,过两天我给你们把党证送去就是了。'当时只有法学院院长陈序经表示不同意,其余都没有发言表态。我回家商量,认为我已经有过被逮捕的那一段事情,如果反对蒋梦麟的提议,恐怕重庆说是不合作,只好默认了。过了几天,蒋梦麟果然送来了党证。"冯友兰著、蔡仲德编《我的学术之路--冯友兰自传》,江苏文艺出版社,2000,第111页。
冯友兰的忆述,与实际情形略有出入。查教育部长陈立夫与中央组织部长张厉生给蒋梦麟的指令,并无"大学院长以上的人都必须是国民党党员"之类旨意。蒋梦麟要求院处以上负责人先行加入,应只是劝进,而非强制。1940年3月,蒋介石听说教育部命令全国中小学教员须一律入党,十分不满。他在给教育部长陈立夫的手令中表示:强迫中小学教员入党,其作用与事实太不相宜。陈立夫呈复说:教育部通令各省教育厅尽量介绍中小学教职员入党,但始终未有强迫必须一律入党之说。见《关于各校区党部之筹设》,党史馆:特3-261。事实上,也并非所有院系负责人都加入了国民党,如法商学院院长陈序经等人即拒绝加入。陈序经在拒绝入党后,其职位并未受到影响。另如浙江大学校长竺可桢多次拒绝加入国民党,竺可桢自1936年4月至1949年4月,一直担任浙江大学校长。在任期间,曾于1938年5月和1939年3月两次拒绝加入国民党,但1943年4月出席三青团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时,因被选为三青团中央监察委员,无奈之中加入了三青团;1944年8月才正式加入国民党,而此前全国大学校长中,只有他一人为非国民党员。见《竺可桢日记》,人民出版社,1984,第1册,第234、316页;第2册,第673、680、775页。亦未影响其职位。
当时的实际情形是,联大各院系负责人对国民党的入党邀请,多数采取了合作而非对抗的态度。冯友兰当时虽然没有加入国民党的积极意愿,而且此前曾以学术与政治须分途为由,谢绝了朱家骅要他为三青团向青年作号召的请求。蔡仲德:《冯友兰先生年谱长编》,第244页。但他并没有拒绝蒋梦麟送来的国民党党证。这种合作而非对抗的态度,大体代表了战时相当一部分知识分子在"团结御侮"的大背景下对执掌政权的国民党之真实心态。参见翟志成《冯友兰彻底的民族主义思想的形成和发展(1895~1945)》(六),《大陆杂志》(台北)第98卷第4期,1999年。尤其是抗战初期,多数知识界精英将抗战胜利的希望寄托于国民党,加入国民党,在某种意义上也表示自己与执政当局共渡艰难一致对外的决心。此一论点,前引翟志成和王晴佳两人论文中均有提及。即使如竺可桢那样"对入党事极不热心",并对国民党的一些作为不愿苟同的人,亦表示"对国民党并不反对"。《竺可桢日记》第2册,第768页。另据朱自清1943年5月9日日记载,罗常培给闻一多一份入党申请书,拉闻入党。闻有些动心,邀朱自清一同参加。朱以"未受到邀请"为由婉拒。受朱的影响,闻才打消了入党的念头。朱乔森编《朱自清全集》第10卷,江苏教育出版社,1997,第240页。据此观之,后来以"民主斗士"著称的闻一多,直到此时,对国民党尚无明显敌对情绪。若非朱自清劝阻,闻也许就加入了国民党。
除院系负责人外,有部分教授是因为私人情谊,或主动或被动地成为国民党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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