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身衣物,共军清理战场时,遍寻不着罗列,即宣布罗列战死,台湾随后将罗将军入祀台北忠烈祠。实际上,负伤的罗列被老百姓救活后,经彝民协助,由四川南下广州,辗转逃往香港。
西昌易手之后,父亲在台湾以为罗列阵亡,把罗列母亲当成自己母亲侍奉。罗列逃到香港,父亲喜出望外,马上跟蒋先生报告,为罗列办理入境手续。其后,父亲奉派任职澎湖防卫司令官。一九五九年某日,蒋先生召见父亲,征询他接任陆军总司令的意愿,父亲谦辞不受,他向蒋先生推荐罗列,蒋先生同意,罗列随即奉调陆军总司令。刚撤退到台湾时,一度有传言,蒋先生要父亲当参谋总长,好友副参谋总长王叔铭还要父亲的参谋们先作准备,但后来父亲没有去,反而愿意到大陈岛(笔者按:胡宗南于一九五一年奉蒋介石之命,担任「江浙反共救国军总指挥兼浙江省主席」,指挥大陈海上游击队)。一九六0年,经国先生衔命来见父亲,要父亲做参军长,他告诉蒋经国:「请你跟『总统』报告,我有心脏病,不能做这个职务。」隔了两年,父亲就心脏病发作病逝了。
父亲刚到台湾,曾经遭逢一桩很不愉快的事件。一九四九年,部队奉命从西安撤退到汉中,由于和谈破裂,共军已渡过长江,局势危急。父亲暗思,应该为麾下将领在台湾购置房舍,安定部属军心,免除后顾之忧。于是用一千两黄金,在台北南京东路、松江路附近,购置五十间房舍,供麾下将领和家人撤退台湾的栖息之所。父亲却未藉此机会,为自己购买任何一间房舍。孰料,陕西省议会副议长李梦彪,跑到父亲办公室,向幕僚副官人员提出要求,希望能比照胡宗南部将领,为他配一间房子。幕僚人员告诉李梦彪,这房子是给将领住的,你不符合条件,但这件事他们并没有报告我父亲。李梦彪兼任「监察委员」,一气之下,向「监察院」提出弹劾案,以丢掉大陆为由,弹劾胡宗南。
父亲从不为自己辩解,任何人对他毁谤、误解,他非但不置一词,也不准部下仗义辩解。他说,你们多辩解,就多给「总统」找麻烦,不必辩解,打落牙齿和血吞。
弹劾案提出来后,便有一百零八位「立法委员」联名为父亲辩诬。经过「国防部」详加调查后,停止弹劾。而蒋先生深信胡宗南的人格,最后也亲自出面讲话:如果没有胡某人,我怎么从大陆出来?如果没有胡某人,「政府」怎么出来?你们怎么出来的?不要再办了!这桩弹劾案终于不了了之。
一九五五年至一九五九年,父亲当澎湖防卫司令期间,他把薪水分成三份。三分之一的薪饷寄回家用,三分之一留给「长官部」当公费运用,三分之一发给澎湖长官部两位各有七、八个孩子要抚养的部下。我们家人起初完全被蒙在鼓里,母亲也根本不知道这回事。直到父亲及母亲去世多年后,我带孩子到澎湖,瞻仰树立在澎湖的胡宗南铜像。适有父亲任职澎湖防卫司令时代,一位在办公室服务的老士官,赶来与我碰面。老士官拿出当年父亲的「军人补给证」说,关饷时胡司令交代我把薪水分成三份,其中一份,交给两位子女众多的部下。老士官还和其中一位姓梁的袍泽,经常连系,他把梁老先生的电话留给我。回台北,我打电话向梁老先生求证,他一听是我,语气显得非常激动。两三天后,梁老先生两个当军官的儿子,跑到我办公室来找我,其中一位中校军官说,他们父亲交代,你胡某人有任何事情,两兄弟愿意赴汤蹈火为你效力。
可想而知,父亲只拿三分之一薪水回家,这怎够养家活口?我至今记忆犹新,父亲薪水不够家用,家里开销捉襟见肘,母亲老是为钱发愁,可是父亲又交代她不要再出去教书,在家专心照顾孩子。别无它法,母亲指望写文章赚稿费。她虽然是留美博士,但写散文仍非易事。为了补贴家用,她试着向《中央日报》副刊投稿。报馆审核文稿的标准很高,第一次接到退稿通知,母亲非常沮丧,痛哭一场,我站在她旁边,深刻体会她的心情。母亲再接再厉,再写,再退稿,再写…。到了第三次投稿,她的文章终于获得刊用,文章上报,稿费来了。哇!我们几个孩子带到学校的饭盒,菜色马上丰富起来。父亲就是这种个性,宁愿刻苦对待自己家人,也要厚待部属,所以他的部下都肯为他效死。
幼年时期(一九五0年代),家里没有冰箱,父亲办公室主任程先生家里有只木头外売的冰箱,冰箱上层摆着冰块,下层存放饭菜、西瓜等。暑天到程先生家里吃冰西瓜,是我莫大享受,至今难忘。一九五0年代晚期某日,我放学回家,见到家里搬来一部旧冰箱,品牌名称PHILCO,虽然是旧冰箱,令我颇为开心。我正高兴不已,父亲回来了,一看冰箱,脸色一沉,正色问我母亲哪来的冰箱?母亲说是罗列先生叫人送来的,因为罗先生升上陆军总司令,特地送来一部旧冰箱。父亲疾言厉色大声喝道:「不可以!给退回去!」
十年前,前台大总务长高化臣的夫人去世,我特地到高府吊唁慰问。我握着他的手,劝他节哀:高伯伯您不要难过。但是,高伯伯不跟我谈他夫人的事情,反而谈起家父往事。他说: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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